《春莺啭》泌姬

架空古风,帝师泌 x 忠装反权臣姬。本文2w字,有计划续写成长篇连载。

预警:双性姬,有微量其他人x姬暗示。有其他cp描写,如高江

三月微风还带料峭春寒的意思,阳光虽然还是明媚,照在观风殿翠色光凝的琉璃瓦上,闪出层明晃晃的金光,却到底还是冷的。本该在内服侍的宦官宫人仍是夹衣袄子的装扮,尽数在殿外安静站立,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木雕泥偶般,不言不语,一丝声响不露。偶尔有几个刚进宫服侍的年轻少女,耐不住寂寞地悄悄抬头看向对过绿瓦红柱、花气氤氲的春景,脸上露出颇为向往的神色,便会被身旁的女官狠狠掐一下手背——在这深宫之中耐不住寂寞,有时候可是会要命的!
跟随在太后身边十年之久的康尚宫已经到了,却不敢进去内殿,只在殿门十几步远的地方站着,时不时来回踱步,侧耳倾听殿内的动静——太后昨个儿还说了要召见楚王,可现在已经将近中午,太后依旧没有叫传宫人进殿伺候的意思。方才有人来报,楚王已经过了浴日楼,不多时就要到了,太后却还未起,传出去落在那些有心人眼里,不知道又要编排出什么二人不和的消息呢。
正自暗暗着急时,忽闻得身后有人笑着唤她:“安澜,在这里杵着作甚?”
康尚宫一惊,忙忙回身行礼,音调也有意提了几分:“见过楚王。”
姬别情一身深紫,腰间金銙玉色盈盈,悬着金鱼袋、玉错刀并个半旧的鎏金莲花纹银香囊,外罩件玄色豹裘,项上一个赤金盘螭璎珞圈,下悬着文彩辉煌的一块美玉麒麟,除此之外再无装饰,连个幞头也不戴,只简单地以金簪竖起。眉如墨画,唇若施脂,天然一段风情全在眼角,杀伐戾气却聚眉梢。这会笑盈盈看着康尚宫,却让她青天白日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殿内还未有动静,他也沉得住气,只站在原地和康尚宫闲话:“我这妹子还未醒呢,这几年一副上了年纪的样子,是越发喜欢困顿,你也要多提点提点才是。”
太后未入宫前与姬别情同在王府长大,情同兄妹,如今临朝称制还要依仗楚王的泼天权势,这话别人说不得,他却说得。
康尚宫不敢说别的,只低着头讷讷应声,“劳王爷再等等,太后昨日晚间头疼得厉害——”
她话未说完,姬别情却像是见着了新鲜东西,口中“唷”一声,上前几步,笑道:“高内侍,久见了。”
原来自殿内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第一权宦高力士,他是先皇身边最得用之人,先皇龙驭宾天后,便自请去守皇陵。无奈新帝年幼,方登基身边就闹了几番事故,竟无是一个可用的内臣也无。太后几番挽留,最后甚至不顾颜面当场跪了下来,只是啼哭不住,才留下了他这最赤胆忠心的,继续照拂着小皇帝。
姬别情与高力士也是多年的老交情,只两人每次见面,脸上都是淡淡,今次主动上前打招呼,肚子里却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水。
高力士只一点头:“王爷。”
抬脚欲走。
姬别情偏不如他意,堵在高力士的去路上,嘴角含笑:“太后昨日晚间头疼,不知高内侍用了什么药,连太医也不传,径自睡到这日上三竿呢。满宫里几十个伺候的,都不如您这一双手巧,您说是不是废物?”
这话是好说不好听,康尚宫两边都不敢得罪,哪里敢贸然插话把事情岔开?只能偏过头,见旁边一溜宫人都垂手低头,两眼看不到,两耳听不到,才略放下心来。饶是康尚宫往日里对姬别情颇为敬畏,这会心里也不由生出些许埋怨:太后内帷之事,怎能如此大大咧咧与人议论?
可姬别情一向如此行事,怎会把她一个小小尚宫放在眼中——品高位显、最受太后信重的女官又如何,说到底也还是个可以换掉的宫人。
昔年太宗皇帝即位,晨夕均派尚宫向高祖问安,时有太宗幼弟舒王李元名,年不过十岁,在殿外见到太宗身边的尚宫,保姆言:“尚宫品秩高者,见宜拜之。”却不承想舒王断然拒绝:“此我二哥家婢也,何用拜为?”太宗听后不怒反笑,笑赞“此真我弟也。”姬别情幼时就被苏无因带在身边教导,对这新唐几代皇帝轶事奇闻了解八九分,也颇有些有样学样的举止,倒也并不奇怪。
他不在乎这些宫人如何看待,只堵住去路,一双吊梢凤眼盯紧高力士,看对方如何接招。
果然高力士面露不虞,已经银白了的长眉上挑,两眼中寒芒闪烁,刚要开口,殿内遥遥递来一声嗔怪:“还不快进来?”女子口音中夹着些微属于南人的侬语腔调,声音甚是柔美,缓缓言语中自有一番威严,便是当朝太后江采萍本人了。
姬别情听她唤人,犹自冷笑不止,丢了个白眼过去,径直转身进殿。
甫入得殿内,只觉得一团暖香扑面而来,并非许多贵人爱熏的檀香龙涎之流,而是股清淡梅香又夹着点新鲜竹子的气息。殿内四角的高大博山炉均婷婷袅袅散着香雾,阳光从殿门雕花镂空的两扇窗透入,随着氤氲雾气飘散的细小浮粒也被映照得明明暗暗的,即使殿外已经是春阳灿烂,殿内却始终挥不去那种沉郁的气氛,仿佛十年、五十年甚至更久前就是如此。
不等太后赐座,姬别情礼也不行,径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懒洋洋地眯着眼:“熏这么重的香,怕我闻着呢?”

江采萍在凤座端坐,与他金刀大马的坐姿对比鲜明。她看上去与“太后”身份完全不沾边,外貌看着更像是二十上下。纵然因着孀居只穿着一身石青色衫裙,与寻常衣着宽大华美,飘飘然颇为灵动的少年贵女全然不同,但她面容极为年轻貌美,腮凝新荔,面如桃瓣,色若春晓之花,转盼多情,加之梳着双环望仙鬓,金钗头上缀芳菲,两侧各插着金镶宝宝相花金钗一对,并长短不一做成衔枝衔绶的对飞双鸟花草缠枝银花树钗十二对,间或几只小小碧玉 绿虫扣在发间,耳上金穿琥珀珍珠耳坠熠熠生辉,除此之外不用璎珞梳篦玉环臂钏等物,妆容素淡,更显得贵而不赘,青春逼人。和姬别情两个人身处同一画面里,像是对青春少艾的兄妹,而非当朝的太后与大权独揽的异姓王。
江采萍早已经习惯了他话里带刺,毕竟高力士与姬别情自从她进宫后就相看两眼。
“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嘲讽我,”她微笑着,从身边几案取了道折子,对着姬别情丢过去,“看看吧,弹劾你的。”
江采萍也是有功夫在身,东西对着姬别情的头直直砸过去,姬别情眼疾手快一把抄在手中,却是连腰间的香囊都没晃动一下。
随口抱怨一句,姬别情将手中的奏折打开,看了不多几眼就皱起了眉。
“臣殿中侍御史高剑,弹劾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楚王姬别情,跋扈擅权,倾震中外,引用亲党以及阿谀无德之小人,布在要地,为己耳目。使天下但知忌姬别情之威,竟不知有陛下!”姬别情慢慢念出弹劾自己的内容,声音比之先前越发寒凉,夹杂着森森冷意,“秽乱后宫,结党营私……内侍明知其行而不言,蒙蔽陛下于鼓掌间,曲事别情,不异厮仆!今大臣外有天策李承恩,内有户部裴元、礼部叶未晓等,皆别情鹰犬,非陛下耳目也。”
“陛下年幼,深居九重;太后妇孺,心慈耳软。竟不知此人大奸似忠、大诈似信!”
“好个高剑,好个未来的忠臣良相啊。”姬别情合上奏章,冷笑道,“我竟不知道李相公手下的谏官里还有此等人才,真是傲骨铮铮。只做个小小的侍御史,是委屈他了。”
江采萍冷眼窥着,见他一眼见着是李泌下属弹劾自己时怒意上脸,到读直最后已经收拾好情绪,面上不见一丝不悦,不由感慨此人多年浸淫凌雪阁中,果然深不可测。
姬别情笑道:“除了他,还有几个?”
江采萍摇摇头:“只他弹劾了你,剩下几个讲的都是去年诸路灾歉,自春抗旱,麦复不收,甚至陕西、京西屡出人相食的残事——乞皇帝陛下自出圣断。”
“是要求太后撤帘归政了。”姬别情恍然,“这都三年了,这些文人还是见不得女子主政。”
江采萍揉着额头叹气,她先前的头疼也不是单纯装的,实在是自从太子、先帝前后辞世,太子长子年幼登基,前朝针对她这位垂帘的太后一直争议不断。幸好内有高力士扶助,外有姬别情强势,才压住“天灾不断皆因上天不满太后干政”的风言风语。即便如此,但凡民间有个风吹草动,也少不了谏官上奏要求太后皇帝“罢宴乐”“祈天悯”,折腾得江采萍焦头烂额。
“要天子亲政倒也容易,只是皇帝年纪太小,难免会被些巧言善辩的影响。倒不如耐心让李泌再好好教导他几年。一则年纪大些性子也定了,不会轻易被风闻奏事左右地听风便是雨的;再者他们师生情深,便是真出了岔子,有李泌从旁劝解,倒比我这没什么血缘的舅爷有用。”姬别情思忖了一会,信手把奏折收在宽大袖袍中,“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莫要火急火燎地喊我进宫,落在李泌那些人眼里,倒又添了一层罪过。这折子我稍后派人给蓬莱殿送去,让李泌好好参详参详,可是他急等着做帝师了?”
姬别情这一番话里话外阴阴阳阳,明面上夸着李泌正直良师,最后弯弯绕绕,又在嘲讽李泌使人上书弹劾,是等不及推上小皇帝,自己好做背后摄政的实权宰相了:毕竟江采萍不是亲祖母,和自己也不过养兄妹的关系,真要论起来,皇帝未必会偏心哪方。
他态度平淡,倒叫江太后也冷静了不少,听闻他要使人给李泌送过去,又忍不住担心道:“别的也就算了,只是秽乱后宫这条……”女子清冷美貌的脸色浮现出一丝纠结难言的神色,“你当年,别是落下了什么证据……”
姬别情本已起身要走了,听见这话,又转身斥道:“太后许是糊涂了!”
“德昭太子多年受李林甫压制,心情苦闷便喜欢与侍妾饮酒作乐,他身子本就虚弱,又服了丹砂后去行事,与我又有何关系!”姬别情一双长眉竖起,语气咄咄,“可有人曾看见本王当日出入过他太子府?若是有,本王立时便叫先帝使人缢死了,哪还等得到他病榻前托孤!”
江采萍便是再厉害,也就不过是个刚过三旬的少妇。虽然自幼受苏无因教导,但十几岁就入宫服侍先皇,宫中事情经历不少,姬别情所说那事情当年却是一点不敢沾边。李亨暴毙当夜,还是李泌身边有人悄悄给她递了张字条,让她万万提起心思服侍失了最后一个儿子的先皇,不要扯进此事中去,故而一句话也不曾多问过。如今见姬别情如此作态,心中倒松了口气,笑道:“谁说那个?我是说你可没和皇帝有些首尾吧?”把方才失言含混过去。
姬别情那边冷笑:“我便是不挑食,对这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有什么兴趣?不像有些人,缺点物件的也喜欢的什么似的。”
说完即走,并不打算留下听江太后的刻薄话。
姬别情要出宫,身边早有不少内侍跟着服侍。他走到半途,又改了主意,脚步一转便往李泌平日理事的蓬莱殿去。
“王爷,那边可是李相公……”跟在旁边的内监素日里迎他送他,说话倒也不避讳,“陛下这会应该还在李相公那里上课,若是当着陛下的面吵起来——”

“不妨事,说两句话就走的,”姬别情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你们不用送我。”
这话说倒轻巧.楚王权势泼天,单看他异姓封二字王便知一二。那些内监都是依附皇权的玩意儿,他把内监当自家人吩咐,公公们唯有点头哈腰,莫敢不从。

蓬莱殿静谧安适如常,只有午后暖阳浅浅投在室内浅色地砖上,将整个宽敞的宫室染上几分柔和之色。李泌喜静,皇帝上课时亦不喜有人在侧服侍,故而蓬莱殿内少有宫人走动,只在殿外听候吩咐而已。
这会,年少的皇帝也并不在殿内读书,仅仅一名年轻男子独自靠着案几,持着本经卷细读。远远看过去,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玉面束发,隐约可见半垂的面容清隽,鼻梁高挺。
倒读得认真。
姬别情轻笑道:“做午课呢。”
一丝功夫不通便是这点不好,直到姬别情开口说话,李泌才抬起头望过来。
午后日光下他的肌肤如同上好瓷器般细腻无暇,又带着常人不曾有的儒雅气度,虽浑身上下别无饰物,脸上绽出的笑容却让他看起来熠熠生辉。
“别情来了。”
李泌放下书卷起身。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当朝皇帝实际上的老师同时也是楚王姬别情各种意义上的政敌,在面对他时非但毫无敌意,甚至是春风和煦的。
“陛下文章写得累了,我做主让他去后面小园子散散。”李泌笑道,几步上前拉住姬别情的手,“别情这会过来,是先见过太后娘娘了。”
姬别情任他牵着走到案边,也不提他手下御史弹劾自己的折子,只把方才那经书拎起来看了看,漫不经心问道:“《北斗经》?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你最近早晚功课不都是《太上感应篇》么。”
从他手里取过书卷放下,李泌没回答,只说:“从纯阳子处请来的经卷,还是小心对待为妙。”
姬别情听到吕岩之名,显出几番不耐,却不愿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若我没记错,《北斗经》讲的是消除罪业,消灾度厄,难道长源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所谓倒打一耙不过如此,若论阴私之事,只怕没人比他姬别情和手下凌雪阁做得更多。此人却几次放言“我是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我说要行就行”。这会倒是把手段不够光明正大的罪名倒栽李泌身上。
李泌只摇头叹息,似乎对他这样做派早就习惯了,甚是纵容的模样:“哥哥怎么了,今日好大脾气。”
姬别情不动声色,只对李泌展颜一笑:“陪江采萍说了半日话,都是些反反复复的无趣事,怪闷的。你且陪我散散心。”
听他这样说,李泌心下虽疑,倒也没继续追问。须知姬别情心性,最是争强不肯认输的,江采萍寻他必是为了朝事,以他性子怎会觉得烦闷?必然是另有缘由了。
李泌心中且按捺不提,从西侧多宝阁取了几个赤红色玲珑骰子来:“陛下在后面芍药圃散心,倒不方便出去——长源陪哥哥在这殿里拈花令可好?既爽利,又不费心劳神的。”
定睛看过去,只见李泌手心托着三个骰子,只有平日行令用的三分大小,金刚色泽,朱红如同掌心一滴血珠,显是用上等鬼仙辰砂做的。八个刻面光滑莹润,看不到丝毫裂痕,只以金漆点了几点,砂色浓妍,金漆辉煌,衬着李泌手心更白的似雪一般。
姬别情也不答话,从他手里捻来骰子把玩,两只眼睛只瞅着指尖莹润可爱的小玩意儿,不知想些什么。
半晌,姬别情才笑道:“辰砂驱邪,李相公殿里放着这个,是想要驱什么东西呢?”说罢微微用力,几个骰子就被他捻了个粉碎,化作一蓬半透的金红粉末,自他指尖飘飘落了一地,“好叫李相公知道,我这艳鬼狐魅,最是不怕道家这些小花招。”
“此地又没有酒,谁要扮明府同你行这些无趣玩意儿。”姬别情就着李泌衣袍上深色的布料虚擦了下手,径自坐下,“既无杜康,又无酒徒,索性玩些费脑子的雅令,才有意思。”
李泌无奈:“哥哥要怎的?”
姬别情道:“就行那酒令里的祖宗,我覆你射,三局定输赢,如何?”
李泌道:“既要射覆,总要有些彩头。”
姬别情一双多情眼眸波光滟滟,盯着李泌高大挺拔的身子上下打量,顿了一顿才笑道:“倒也不要你的东西——若我赢了,就要李相公把你藏在衣裳内那东西挂出来。”
李泌一怔,知道他说的是自己颈上挂的金麒麟,经年累月掩在衣衫内,等闲无人见到的。姬别情金项圈上挂的那个,比自己身上这个更加文彩辉煌,大了一倍不止。原是李泌幼时曾生了场大病,卢长亭用了许多药都不见好。许是病急乱投医,凌雪阁竟使人求佛拜神,得了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邋遢道士指点,为他打了这个赤金麒麟挂在身上,竟次日便痊愈了,神妙非凡。故而时至今日也不曾离身。
“偏有些人从小就歪缠,病好了不算,还追在我师父后面,一迭声问什么‘天地间万物皆赋阴阳二气而生,天阳地阴、日阳月阴,可说白了阴阳原是一字,阳尽了便是阴,阴尽了又是阳’,恼人得很!”

旧日小事从他口中说来格外生动有趣,连李泌自己都忍不住笑,姬别情横了他一眼,又继续道:“缠得我师父受不了,只得又让卢老打了个小的拿给他,哄他说那阴的可不就在这里了,只是他人小体弱,挂不得第二个了。那姓李的小东西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拿着两个麒麟比来比去,又不依了。说什么麒麟瑞兽不同凡俗,牡曰麒,体小,牝曰麟,体大辉煌,这个小的才是阳,他不要那只阴的。”
姬别情手臂一伸,勾住李泌袍领内细细的链子一扯,把内里挂着那个小的麒麟勾了出来,映着日光格外金灿灿的,和他自己那个相映成趣:什么政敌、什么针锋相对,原不过是演戏给人看,竟是鸳鸯成双,连定情之物都日日不离身的。
李泌忍俊不禁:“虽然是我硬塞给哥哥,别情到底也戴了这些年,可见从小就疼爱长源呢。”
姬别情夺了手道:“偏你多话,还不把彩头说来,不然我可去了。”
李泌笑道:“去?那可不能。只别情来得突然,一时想不到什么。若我胜了,便留着下次再说吧。”
姬别情不过是心烦寻事,听他这样说也不纠结,两人便面对面在案旁坐了。姬别情一向肆无忌惮,坐也要选自己最舒服的姿势,把脚上高头履蹬了,只穿着锦袜,舒舒服服侧靠着个大迎枕。
他当先射了个“名”字,李泌一怔:“这’名’也太泛了。”
“射不中,便求求我。”姬别情瞥他一眼,洋洋自得,“两覆一射还不中,倒也不必教皇帝了,没得让你带坏了。”
在求他这事上,李泌原也没甚么不好意思的——须知姬别情揶揄李泌,还说过“你小时还在我怀里吃过奶”这等没羞没臊的话——当下坦然道:“还请别情赐教。”
姬别情于是又覆了个“子”字。
说着话,脚也不甚老实,直把膝伸直了,若有似无用脚趾碾着李泌膝下散开的衣摆磨。
被他如此骚扰,李泌依然心思如电疾转。极年幼时也曾跟着姬别情读书习字,故而摸得姬别情心思七八分准,想到姬别情今日是被江采萍先行召见,便知他覆的是王莽杀子的典了,于是便射了个“钓”字,姬别情一听便知是“钓誉篡汉”,心知他射着了,只略一点头。
两人相对一笑,不作他言。
虽然是覆了两字,但被李泌轻易射到,心底却又有些不大高兴。姬别情半晌不说话,只时不时抬腿触一下李泌腰侧,又在李泌欲抓住他脚踝时猛地缩回去,摆出个贞洁烈妇的挺直端正模样。李泌停下不动,他却又要故技重施。
如此这般几次,才慢吞吞又覆了个“寿”字。李泌这会抓住他心思,纵使姬别情一双修长温热的手已经从他衣摆下潜了进去,却无甚影响。只稍思索,便猜出是“寿春之战”的寿字,原来是覆的司马昭之名。李泌于是如他一开始般射了“名”字,说的却是司马昭“奏事不名”之殊礼。
两次都被李泌射中,便是骄傲如楚王,也要承认他的确机变无双。口中说着“李相公到底不负神童之名”,眼珠一转,又覆了个“狐”字。
说罢,姬别情嘴角噙笑,看着李泌受他先前思路的引导,先是用“虿”射妲己,又以“禹”再射涂山氏,他只管凑过去抓着李泌颈上金麒麟把玩,笑言:“非也”。两射不中,李泌倒也不慌,又说了个“隐”字,射陈胜“篝火狐鸣”之典。
姬别情大笑,手指一松,金麒麟便落回李泌胸膛。
“李长源啊李长源,”姬别情摇摇头,含笑道,“还要再四再五不成?”
李泌起身整衣,端端正正对着姬别情一礼:“是长源学艺不精,还望别情赐教为上。”
姬别情亦是站起身,他脱了那厚底高头履,看上去比本就高大儒雅的李泌又矮上半寸,只是煞气逼人,倒也不显得矮了。
姬别情向前一步,欺近李泌,淡淡道:“我覆的人原来天边近在眼前,可不就是你李长源么?”
说罢不待李泌有所反应,他已经出手如电,抓握住李泌腰肢,把人一下撂在厚实的西域织金地毯上,自己张腿骑坐到对方身上,居高临下道:“可我这会不想玩了。”
弯腰俯视的姿势,让李泌恰好抓住他肩头滑落的满把乌发:“别情不是不想,是想玩些别的吧。”
浑圆结实的肉臀紧贴着李泌腰腹,姬别情左右摇晃腰胯,直把李泌当个任凭自己摆弄的物件儿,磨着下面秘处。雪白颈项高高扬起,喉结线条明晰地凸出来,引诱着人去含住舔上一舔,好听听那双濡湿红唇中满溢出的呻吟。他那张妍丽如牡丹的脸庞正对着李泌,眼角晕开的绯红、口中吐出的一点舌尖甚至被自己扯开的衣领下小片肌肤无一不清晰落入李泌眼中。此人却像是无知无觉般只顾自己淫乐,好似并不需要回应,隔着层层布料就已经被结实腹肌摩擦阴口的快感送上了高潮,属实是淫贱至极。
李泌手中绕着他一缕青丝,拇指微微搓动,如对待珍宝般抚弄,眼底一片沉静。
此刻李泌心中想得却是姬别情所覆二人都是大权在握终至篡夺的人臣,又是不顾二人隐匿关系的约定,在皇帝随时可能回来上课的蓬莱殿行此事——江采萍一番召见必然有什么事情触动他心中隐忧,以致做出这般反常举动。

若说起来,这二人当真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姬别情伏在他身上自渎地妙趣横生,李泌便能握着他一把头发心念百转,倒是两不耽误。
“嗯……”姬别情鼻腔逸出声轻哼,正是将醉未醉的关头,隔靴搔痒的磨蹭让他始终吃不到痛快。一垂眸看到李泌若有所思模样,便涌上股恼意。两瓣肉臀在李泌腰腹狠狠坐了几下,压得身下人一声痛呼。
姬别情一行扭腰,一行对着李泌冷笑道:“李相公当真好定力,要么你便在这儿躺尸,待我用完自去。”
李泌知他是恼了,忙忙地收敛心神,怕他脾气上来真把自己当做个木雕的角先生用完即丢。一双惯于舞文弄墨的手抚在姬别情膝上,一路向上方柔柔捏揉,顺着分开跪坐的大腿又摸了段,才停在臀尖,堪堪将他身子捧起寸许。
姬别情冷笑道:“平时倒看不出好臂力。”
李泌温声慢语地安抚他:“伺候哥哥自然是要全力的。”
姬别情被他在大腿根软肉的揉捏触碰拿得浑身舒畅,腰也软了,脚趾都不自觉蜷缩几下。李泌顺他动作托着腕,令那丰腴妖娆的身体在动作中更靠向自己。偏他对手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姬别情经验何其丰富,他一动便知打得是何主意,索性自己往膝行几步,几乎要骑在李泌脸上。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胡乱撕开下体,权倾朝野的佞臣居高临下看着李泌,毫无坦露下体的羞耻:“那就劳烦李相公为本王好好吃上一吃。”
他下面一根分量十足的肉柱高高挺着,头部泌出的液体将自己上衫都洇出小片湿色,而下面本该生着饱满双囊的地方却是光滑饱满,不单寻常男子该有的卵袋、毛发不见分毫,更是生出口熟红肥厚的肉唇。
这本该生在成熟美妇身上的肉穴这会已经被磨得张开了细缝,透出股糜烂的深红,伶仃淫液挂在阴口将坠不追地,浪得叫人转不开眼睛。姬别情两手用力将肥大阴唇掰开,凤眼轻眯,便贴上李泌那张惯来能说会道的嘴边,“素来听人说李相公好口才,莫要让本王失望了才是。”
李泌被他骑着脸,也不惊慌,大约是晓得姬别情不会真用力坐下来把他压个半死的缘故。原本捧着他肉臀的手也松开,拿指尖在肉口轻轻一捻,扯开同主人一般放浪不知羞的细缝,随后被喷溅出的淫汁溅了满手。姬别情亦是往前挺腰,将个喷完水兀自抽搐不停的阴穴几乎送到他脸前。
李泌在下面吃他,舌尖热软灵巧,不疾不徐先是含着雌穴肉唇在阴口舔了一圈。那条深红肉缝急不可耐地打开,把本就红肿的阴蒂和有些外翻的女尿孔给人看,被李泌灵巧的软舌打着圈儿拨弄又整个包进口中,淫水就像发了河样往下流,淌得男人尖尖的秀气下巴到处都是。姬别情腰都被他吸得发软,不自觉往他嘴上一下下挺腰,示意李泌要更卖力伺候下面放荡成性的洞眼。
实际上李泌也并不常做这样的活计,姬别情被他吃得正在兴头,淫兴上来只管用肥腻阴阜顶着他取乐,李泌那张清俊秀丽的脸逐渐涨红,一双细长清澈的眼却抬起直勾勾盯着姬别情的脸看。
姬别情最讨厌被他这样盯着——李泌这厮只是看上去清澈无辜罢了,内里不知藏了多少心思算计,偏偏要做出人畜无害的模样。看见姬别情望过来,李泌眼神越发柔软,甚至带了几分浅浅迷惘,好似是姬别情奸了他一般。
他那眼神像是带着小钩子,勾得姬别情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要落进他算计里。故而明知这人是演的,他还是克制不住火气,弯腰抓住李泌高高梳起的发髻,边拉扯边故意吊着嗓子吟叫:“用力……嗯……就是那里、要舔到了……舔到子宫口了…长源哥哥好厉害、要死了……长源哥哥好会吃啊嗯……”
姬别情口中叫的骚浪,眼神却毫无迷乱之色,意识清醒地用两只剥开红肿阴唇,摁着李泌发髻把他脸往上摁。李泌遭他强迫,憋得满脸通红,只得唇舌加大了力道,在陷进那腔湿漉漉腔肉包裹时吸嘬几口,尖尖虎牙更是咬住颗小肉粒,磨牙般狠狠一口咬了上去。痛麻爽利的快感如带着倒刺的细皮鞭,狠狠抽在姬别情腰椎,阴道深处即时就喷出大股大股的骚水,浑似高潮时控制不住失了禁。他抖着肥臀、汁水淋漓地喷得李泌一身水,犹自觉得不够。从李泌身上翻身起来,反手就拉住李泌衣裤撕扯,将本来衣冠楚楚的李相公下裳剥开,放出那根早就耐不住完全勃起的肉柱,捉着柱身在唇边亲了两下,又摁住马眼不许它出精。
姬别情抓住他那话儿在手心,连连冷笑:“李长源,你休要惺惺作态,再摆出这副纯洁样子,小心老子给你下面捏废了。”
李泌今日遭姬别情连番迁怒撒气,心中早有了定论,只是他惯老庄之道,从容妥定,断不会在此时与争一时口舌之快。衣物碍事——纠缠半晌,却是除了下体那两处器官哪里都没露出来,姬别情到底顾忌着小皇帝一会还要回来跟着李泌上课。
在李泌日常公事的蓬莱殿内偷情,随时可能被撞破的刺激又压过了其他心情,姬别情扬起雪白脖颈,舔了舔唇,眯着眼睛露出了些许笑意。他漫不经心地向殿外瞥了一眼,太阳尚未完全西去呢,李泌手心却似乎比逐渐黯淡的日光更灼热,被握住的脚踝像是要被烫地融化了。

原本被他骑在身下,只能仰头一脸无辜望过来的人,顷刻间就转换了天地,将他困在结实胸膛与黑檀木案几的狭小空间中,投过来的影子要将姬别情整个人都拢住了。李泌沿着他骨节凸起的脚踝,复又揉捏着往上摸,把不久前才被反复伺候过的长腿又玩了一遍。
星点的轻吻也落在他鬓边锁骨,李泌慢声轻语:“别情,万事有我。”
“万事有我”,姬别情听得忍不住想笑,又觉得眼眶酸涩,似乎是要坠下陌生的眼泪来。何其可笑,李泌当真觉得自己能算无遗策?可姬别情如今看着风光无限,实际早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尚且摸不清的势力正在一步步推着他走,身后万丈深渊吹来的寒风如刀,每刀都要生生割下他一块肉来!李泌便似绝壁上一根青藤,看似坚强柔韧,可岩石光滑,又有何处给他缠绕扎根,又如何能拖得住姬别情身后庞杂黑暗的势力,终究是镜花水月罢了!
可如姬别情这般精于世故的人,老谋而深算,心中越是摸不着底,面上反而越淡薄不动声色,只有做起戏来,才是真正夸张难过的模样。
他手臂张开得有些艰涩,却还是环抱住李泌肩背,将他如幼时般抱在自己怀中,胸膛紧贴衣衫下一双绵乳。如此一来,便是门户洞开的姿势,李泌趁势把身体嵌入姬别情两腿间使他再合不拢长腿。
似是被李泌身上绵长清幽的檀香熏得醉了,斜飞上挑的眉眼轻眯,原本凛冽眼里的一双凤眼,如今却情意绵绵的,从眸中漾出波光潋滟的春光来,他丰满红郁的唇张开了,露出内里一点殷红的舌尖,被自己雪白的齿轻衔着,如同颗被女儿红浸饱了的樱桃,甜腻甘美,淌出内里蜜一样的汁水来。这满是蜜水的舌尖在唇齿间微微颤动,引诱着李泌俯身上去叼住了,吮了又吮,要将他口中满满的甜蜜吸啜至干涸才能罢休似的。
姬别情面色如霞,自有一段光艳不可方物,李泌含着他口舌吮咬,他也并不反抗,只抱着对方的头,让李泌在他身上贴得越发紧密了。他扯开了李泌束发的莲花冠,骨节分明却布着薄茧的手指插入乌黑浓密的发里,一下下顺着李泌散了满肩的发丝。那动作又慢又轻柔,如同情人的厮磨,又像是母亲的爱抚——仿佛李泌还是在他怀里吮着乳汁长大的孩童,他也的确算得上李泌的半个娘亲了。
李泌也当真松开了口,沿着那凸起玲珑的锁骨,一路寻到那对鼓胀胀、白腻腻,浑似熟艳妇人的美乳,张口咬住雪白乳肉。那处常年被紧缚在层层衣衫之内,敏感又经不起撩拨,李泌尖利的牙齿辗转啃咬,姬别情便整个难耐地颤抖起来,手上抱着他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要把他整个摁入自己绵而韧的乳房中一样,让李泌好好吃一吃乳儿。
这般悖逆又艳情的一幕,若是被旁人看去,只怕是要掀起天翻地覆的狂澜。可惜在少有人敢来打扰的蓬莱殿,他们的观众只不过是春暮尽处落了香尘的雕梁画栋。衣袍半坠不坠地挂在姬别情身上,覆着细细薄汗的柔韧身躯起伏间闪出莹莹的光,姬别情抬臀身下绒绒细细的耻毛都一清二楚展露在人前。软腻的艳红肉口早就被玩弄得豁开了口,肉瓣上还挂着刚刚吐出来的水液,绵绵腻腻,一片的淫靡风情。
李泌身上外袍却是整齐完好的,只有下颌的水渍和被人胡乱拉扯开的下裳,昭示着从未有过什么不染凡尘的仙人,李先生擅黄老之说,却也是个被艳鬼拥着跌下祭坛的凡夫俗子。李泌只觉得血突突直往面上涌,身下一具妖娆的身躯看得他眼热。蓬莱殿本是他为小皇帝授课的地方,平日也常在此处处理公事,姬别情与他表面上是政敌,压根不会往此处来。姬别情是个妖妃佞臣,身上自有一股风流气息,蓬莱殿之前未曾落入他手,比其它宫室就多了几分端庄肃穆的正气。可如今他在此处宽衣解带,勾着李泌共赴云雨,殿内往日的清正之气就被毁得一干二净,只余下挥不去的艳香。
姬别情仰头看着,便有志得意满的快意填满了胸口,在李泌怀抱里止不住地笑出声来。他下身熟烂的肉壶被手指捻开了,李泌虽然面染欲色,却还是规规矩矩探入手指轻缓扩张着紧窄小口。女屄是完全熟透了的,多汁柔软更胜花街柳巷的女娼,手指方戳进一小指节,就像是被黏腻泥沼给吞了进去,多情小肉急切地吸啜,随后喷出大股汁液来。
姬别情下体肉穴麻痒地发着疼,忍不住前后轻摇肉臀,要把那细长的手指吞更深些。艳穴里美肉经得多了,着实看不上区区的两根手指,分明渴望着李泌胯下那根热烫烫一根的玉枪。偏生李泌持惯了笔的手指灵活至极,撑开软烂黏连的穴肉,反反复复按摩阴口,将深处涌来的淫水在肉壁上抹开了,弄得姬别情骚得发麻、麻到微痛,从胞宫到阴口都酸得恨不得他捅上一捅才好。
李泌喘着气,将手抽了出来,轻压在姬别情小腹上,揉了又揉。姬别情恍惚中只觉得中间薄薄那层肚皮都不见了,被他直接揉到了子宫卵巢,他唯恐自己被李泌揉坏了,却还贪着这刻鲜活生动的快意,一时间又爽又怒。待要张口骂李泌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见李泌信手从旁边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摸了支毛笔出来。那支狼毫笔是玉制笔杆,尾端有老练工匠雕了大小相连的葡萄纹样,端得是精致无匹,平日挂在笔架上,用的时候少,装饰的时候多。
李泌手里把玩着那笔,对姬别情笑道:“这笔还是初入仕时,别情哥哥送的。”
那会李泌失了先前的部分记忆,疑心苏无因害死他生母;姬别情又提防李泌为着夺他权势而来,两人面上和睦,实际却是各怀鬼胎,反倒不如今日前嫌尽释,明面政敌背地里的情人来得亲密。姬别情送这玉笔,压根不是让李泌用的,反倒是暗暗讥讽李泌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却不承想这许多年过去,李泌竟还存着,甚至挂在案头日日看着,姬别情心底一惊,已经知道身上这只没安好心的狐狸又要使坏。不待他要抬腿踢人,李泌手上更快,抬手拧了下他那已经红肿探头的花蒂,刺激得姬别情惊喘两声,下面水喷得更多,李泌口中道:“楚王威严无匹的人物,怎得这么大了还尿裤子?”

李泌也是个端方如玉的人物,如今口中却说出这般下流话,姬别情不由恨声:“李长源!”
“嗳。”李泌笑吟吟应着,手上玉笔已经插入了女穴中,“哥哥莫急。”
那口肉穴之前遭他二人反复玩弄,却是只在阴口处反复刺激,不曾深入女道好好解一解渴,正是深处酸麻不已的时候。微凉的笔杆捅进去,立刻插进了先前手指也不曾触及的地方,一寸寸插捅早就饥渴难耐的肉壁。玉虽温润,到底是件死物,哪里有李泌的性具来的火热饱胀?每每打着圈儿勾画女阴内部的形状,便是直来直去地插,细细一根顶得肉道急缩,阴口鱼嘴儿般开合,又痛又痒得令人发狂。大小花唇往外张着,淫液淌得满地都是,两人呼吸间都闻到那股子骚香,流着水的小嘴夹紧了玉笔,连带着姬别情一把子细腰一拱一拱地直往上挺,要吃更深的模样。
李泌却停下手,欣赏了一会肉屄空自夹着玉笔杆吸缩插弄的淫荡模样,眼看着烂红阴口又开始痉挛,似乎又要潮喷。他偏不如姬别情的意,径直将玉笔抽了出来。那笔再细,也是根长而硬的物件儿,含着它肏弄深处,多少也解了些渴。如今肉道里空虚无一物,牝户小口徒劳地开开合合,姬别情急得双眼都泛了红。
他不觉得自己被随便插几下,就春水乱喷的模样骚浪,只怪李泌满肚子坏水,当真该打该杀。
李泌也不怕他突然暴起翻脸,慢条斯理将笔掉转过来,笔尖毛峰正对大开阴口上方,一点针眼大的女尿口,动作轻柔地都上去,使那干燥略硬的一点尖儿,正正插进了尿孔。酸涩的痛感顿时席卷全身,娇嫩光滑的尿道软肉经不起一点摧磨,疯狂地往内缩着。姬别情大腿也在乱颤,几乎夹不住,尖锐的尿意侵占了意识,让他再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尿孔缩了两缩,竟然喷出股带着腥臊的浅黄液体来。姬别情快意地吟叫,顾不得或许会被殿外侍从听了去,只管叉开腿像母狗样撒了一地的水。大约是身处蓬莱殿,让他多了几分偷情的快意,姬别情爽快的泄着尿水,底下阴口竟也跟着喷出了透明的淫液。下身两个肉口同时如泉喷涌,一股接着一股,最终滴滴答答地只余下几滴水液,露珠般挂在花唇上。
他迷糊之间,感觉到李泌用手擦拭脏污的女尿口,因为握笔留下的薄茧擦过那处,姬别情便又不知不觉流了一滩出来,倒是越擦越多了。李泌也不嫌脏,撩开前襟,扶住自己硬烫的那根,直直顶上空自翕张的女阴口。他那阳物生得到精致,与姬别情先前经过的许多人都大不相同,笔直直地往上翘着,通身都是未曾用过的浅淡肉色——可分明他用这处取悦摄政王,都不知多少次了。浅肉色的阳茎如同玉雕的,从龟头到紧下面的春囊都是精致讨人喜爱的模样,连柱身的筋脉看起来都是温顺的淡色,更像是诰命贵妇春闺寂寞时,会拿在手中自读的温玉做的玩意儿。只有亲身试过的,才知道这看着无害的孽物,发狠来全然跟温润毫不沾边。实际上粗硕地全被遮掩在浅粉外表之下,实则又凶又恶地直把要把胎宫都肏得烂了,拽出来变成随便捏玩的烂肉。思及此处,姬别情腰眼一阵发酸,竟然是恨不得立刻将那东西吞进去的模样。李泌知道他到了关键处,若继续玩下去,只怕真的要翻脸,也不再逗弄他,把腰肢一挺,就破开了阴唇故作坚贞的阻拦。
层叠的软肉湿哒哒地全贴在了茎身上,死死咬住渴望已久的阳具不放。李泌那物深深陷入了女屄肥软的褶皱里,此处与青涩无缘,早就不知道被彻底入侵过多少次,饱满且多情,汁液淋漓地泛着水光。外阴高高隆起的阴户也被左右撑开了,像是宫中常做的那种面点心,两侧饱胀,夹紧了插进去的那根肉柱。内里的淫贱小肉被剐蹭地充血红肿,局促地拥挤着紧贴着阳物,如同一个尺寸做得小了的肉套子,每一下吞吐都显得格外艰难。
可李泌深知,这都是些糊弄男人的把戏。姬别情此人,当得起狐媚宣淫几个字,如若进来的男人当真被蒙蔽过去,只管谨小慎微地轻轻伺候他,便少不得被他嘲讽“不中用”。因而不论姬别情如何婉转地吟哦,浑身发抖地要他轻些,李泌只当不曾听见,将他摁在地毯上,爱不释手地揉捏他浑圆乳肉,将那双丰挺的乳揉得彻底软了,比御膳房刚蒸出来的酥酪还要白绵柔软,在手心中化作了一滩乳水。另一手却摁着他小腹,配合着自己抽插挺进的动作,上下来回揉个不住。
姬别情连着腿根软肉都是红的,任凭他在自己穴里搅弄,肉唇开合间,整个穴比山茶还要艳丽几分。李泌那根又一次深深探进去了,他那指节修长的手指也跟着一寸寸刮过姬别情本该平坦的小腹,直到在胎宫的位置才停下。
李泌在那处一揉,整片雪白小腹就倏地绷紧了,姬别情臀肉乱颤,蒙上了滑腻的水色。如同脂蜡被温到了半融,又像是白瓷被浇了上好的釉,愈发丰润肥美起来。李泌隔着小腹皮肉揉他的胎宫,口中犹笑道:“王爷,你这里在动呢。”
姬别情有些恼,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从花唇到蒂珠都被玩得透了,淫贱不堪的胎宫正渴望着被李泌捅上一捅。李泌已经顶在了软滑紧闭的宫口上,蕈头抵住了,连钻带插地把那聚拢着的肉环弄得一塌糊涂。如同无数条带着倒刺的软舌,酸胀感在姬别情肉道中肆意鞭笞,肉壁上每一颗小肉粒都被那些快感的软刺弹打着,让他周身酥软,阴蒂甚至不需要人触碰,就狂乱地自行抽搐起来,肿成了婴儿小指肚般的大小。
他如同被丢在岸上的一条鱼,徒劳地挣扎,喘息着,在李泌身下弹动腰肢。可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宰相,这会的力气却让姬别情都挣脱不开,只能被牢牢摁着,被迫接受李泌在他的宫口处作乱。李泌反复抽打着肉环,让宫口凄惨跟随他的节奏蠕动起来,自行张开了糜红的小口,喷出股股带着腥甜的水液。李泌偏不进去,只一下下戳刺入口,再似乎是守礼的后撤出来,好像姬别情不同意,他便不会侵占那里一样。

肉道深处被搅得咕唧咕唧作响,啾啾水声就像是姬别情正在被一条又长又软的舌翻捣。李泌的阳具却比舌更硬热也更狡猾,他眼看姬别情被捅开了宫口,舒服地全身都软了,便停了动作,两手掐住他的腰,彻底退了出来。
热烘烘的小洞很快被空虚浸满了,姬别情喘息两声,茫然地盯住李泌。他的眼神顺着李泌的脸一路往下滑,直落到停在逼口的阳茎上。玉样的一根东西沾满了他自己的淫液,看上去油光泛亮,好像姬别情的肉洞给玉添了水头也似。两人身子贴地极近,下体之间却一直滴滴答答淌着淫汁子,姬别情一扭,水液便喷溅地远远地。
姬别情已经有些头脑昏沉,他抬起头,眼里已经沁了水珠。他几乎看不清李泌的脸,只有下身接触的部分感觉到李泌同样火热的体温,他脸上染满了欲色,一点红艳艳舌尖半吐着,哪里还有摄政权臣的半点威风。
李泌看着他,深深吸了口气,惯于握笔持书的手将他细腰攥得死紧,顶着已经合不拢的肉唇处,狠狠地撞了进去。这一下使足了力气,肉道里那些热烫脂肉的夹裹都不能令阳茎停留片刻,反而被捅得变了形。阳茎重重撞在了宫口软烂一片的肉环里,圆硕的龟头将那肉口抻得几乎没了弹性。没了入口的阻碍,阳茎更加长驱直入,几乎将整个孕囊穿破了。
剧烈的快感和酸痒如同利刃,要将姬别情的身体都劈开了。他两眼克制不住地翻白,口中咿呀着不成调地吟哦,仰起雪白颈子,涎水滴个不住。他无意识地抬手推拒着李泌的身体,想让自己从对方的阳茎上脱离开。可是身体里被撑满的孕囊和肉道却不听他的使唤,窄小湿润的胎宫像是个滚烫的肉套子,滑腻腻地把阳茎层层裹紧了,吃痛的颤抖,饥渴的催促,又娇又要。阳茎每次戳顶宫壁,整个胎宫就剧烈地抽搐。快感近乎恐怖,好像胎宫被彻底撞得移了位置,李泌腰杆后撤,就能把这不大的肉袋子彻底拖出身体一样。
胎宫被彻底插开了,再捣几下就会破掉般喷着汁水,姬别情的身体如今什么都夹不住,喷出的水在阳茎肏弄的空隙往外流,在逼口堆积成细小的一片白沫。肉唇肿胀赤红,夹着这些淫糜白沫,红红白白地格外艳丽,好似刚被采过花蜜,又被授进花蕊深处,即将结出隐秘的果。
胎宫里着阳茎,被反反复复地肏干着,姬别情小腹发胀,熟悉的酸麻让他感觉自己马上又要吹出潮液。只这一次李泌还深深插在胎宫里,堵住了将要倾泻的潮涌。小肉袋子分泌出源源不绝的汁水被尽数强留在宫腔里,如同一泡温泉水,热乎乎地浸着宫壁和阳茎。
李泌被这淫器侍弄得天灵盖都在发麻,额际覆盖了一层细密汗水,喉结也止不住地上下滚动。姬别情的身体就如同传说中的仙山肉窟,温柔海乡,要吸得李泌彻底失了理智,将所有的一切都献给这孽海中赤裸又高贵的神女,求他回眸,求他垂怜。神女弯身接受他的倾慕,然后张开双腿露出牡丹花苞般的秘境,把象征着智慧与永生的仙露神水恩赐他。神女的双腿大敞,接受李泌一次又一次的贯穿,脂红香馥的肉穴拼命绞紧了,终于熬不住痛感与快感交织的密网,在漫长的高潮里阵阵痉挛着,从胎宫深处喷出愉悦的潮水。
李泌带着些许的歉意,去亲吻姬别情紧蹙的眉心。那口淫窟肉洞死死夹着他,发誓要从阳茎中榨出精水,让李泌呼吸也沉重几分。他极爱姬别情高潮时满面的茫然无措,似乎只有这一刻姬别情全然落在他的掌握中,吐不出刻薄的言语,生不出离去的心思。这认知让李泌近乎陶醉,他腰一沉,精关大开,在肉穴淫肉殷勤地吸啜中,将浓精入嫩红胎宫中。精水打在肿烫的宫壁上,将那个原本不及婴儿拳头大的小肉袋子撑满了,让被迫敞开宫口接受浇灌的人不住瑟缩,却无处可以躲避。
在李泌又一次的俯身拥抱里,姬别情带着几分疲惫阖上了眼睛。他不想再看下去,越过李泌宽阔平直的肩膀看着头顶的雕梁画栋,这让他在高潮时产生了一种几乎软弱的情绪——好似什么都看不清晰了,在这深宫之中,总别想看得透亮,往后也将千秋万载地迷蒙下去……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是谁曾经这样对他说过?有往事流水般在黑暗中涓涓而过,姬别情恍惚间忆起自己似乎也在这样端肃的殿内挑逗过一个人。他衣襟大敞,袒露出雪白饱满的胸脯,往对方身侧一坐,带着撩人的媚香勾上那人的脖颈。然后看着那截白生生的颈子被迅速染成了浅粉色,不等姬别情有所动作,就被他慌手慌脚地一把推开。
姬别情还记得那人一张英俊端正的脸涨得通红,呵斥自己怎可在宫内如此行事?
“规矩?体面?”姬别情像是听到笑话般大笑起来,“进哥儿,你难道不知道这皇宫里才是最脏的地方么?你是怎样进的宫,可有半分体面?”
那人却挺直脊背,说了这样一句话。
前尘往事,此刻尽在心头,姬别情奉命对德昭太子下了手,又是山陵崩时唯一在先帝榻前的人。关于皇位的每一次选择,其实都是一场豪赌,他姬别情的所作所为,又是否当得起一句无愧我心?这份迷茫始终暗藏在心底深处,此刻不知不觉萦上心头,让姬别情不禁怀疑,我究竟是对是错?
不论对错,却都将要继续走下去,无可回头。

然而早年在暗处行事的警惕,并未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异姓王迷茫多久。不待李泌呼吸回归平稳,姬别情便推开他,自己翻身坐了起来。尚被肉穴吃着的阳茎此刻还疲软,被迫脱开时发出“啵”的轻响,极轻但足够让人面红耳赤。好在这两人脸皮都足够厚实,李泌没什么表情地盯着这会已经绽开的阴穴,看那肿烂肉唇东倒西歪地黏在外阴上,因着他的肏干,阴口敞开了熟李大小的一个口子,已经不能合拢上。随着姬别情的呼吸,肉口也微微颤动着,露出阴道深处刚被彻底肏透的殷红胎宫。宫口已经被磨得松了,浓稠白浆自内里满溢出来,淌过又短又窄的肉道,一直糊到了软烂丹红的穴口。
姬别情的神智先于身体清醒,雌穴的快乐将前方无人抚慰的欲根拖入了漫长高潮之中。那根几乎被忽略的东西,在刚才的性爱里反反复复地吐着精水,痉挛着、热情地对李泌的肏干作出回应。下面的囊袋几乎排空了,软下来的一根肉茎还在流尿般断断续续淌着精,一直到过度的高潮让他彻底没了可以排泄的东西。
李泌待要为他擦拭,姬别情却把腰一扭,使他伸出的手落了隔空。
信手从李泌里衣下摆撕了一截料子,姬别情将之胡乱塞进了合不拢的肉穴里,满脸的不在乎:“擦了也难受,一会儿出宫再洗个澡罢了。”
李泌无法,只能取了帕子擦拭干净自己的手指,才伸手帮他整理已经散下来的发。
姬别情这次并没有拒绝他的殷勤,只是动了动腰,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了点。他动作间,原本被掖在袖里的奏疏掉了下来,落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丁点儿声响。
姬别情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插曲,只管对着李泌颐指气使:“轻些!你这手劲若要伺候旁人,只怕没三天就被打入掖庭了。”
李泌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将那奏疏捡起拢进了自己袖里,才取过姬别情的发冠,重新给他束好了。打量着姬别情发丝整齐、并没有什么破绽,才轻声笑道:“长源只愿伺候哥哥一人,旁人好歹与我何干?”
姬别情冷笑道:“油嘴滑舌。”
说罢,也不管原本批阅公文的桌案一片凌乱,李泌本人身上更沾了满身他的体液,站起身就往外走。
说话也是理直气壮的:“一会儿皇帝陛下该回来了,你好好收拾收拾,省得叫人撞破了——李相公竟在这蓬莱殿白日宣淫呢。”
当真是翻脸无情的一个人,姬别情出了主殿,头也不回地便要出宫去。
姬别情屏退了服侍的人,只独自一个人慢慢行着,蓬莱殿后的青石小道回荡着他轻盈的脚步声,显得有些孤寂的模样。虽然才只是初春,他却莫名觉得照在自己身上的阳光有些冷,再一抬头才意识到天色已经晚了。
不远处有内侍尖而高的嗓音,也不知嚷嚷着什么,总是有些嘈杂的样子,竟全然不似往日肃穆。姬别情回眸往不远处的园子望过去,楼阁朱红夺目,树影浓密含翠,哪里是三月春寒的光景?姬别情想起蓬莱殿附近原有一殿名唤“拾翠”,引了太液池的水以作流觞曲水之景,因为先帝喜欢,又按着四时花令的顺序遍种各色奇草仙藤,无论暖春严冬,都是异香馥郁,飘带翠摇的景致。先帝在世时,十分钟爱拾翠殿,常带着宠妃过了折带朱桥,于盘绕青葛杜若的玲珑山石下宴饮。又名宫里养的伶人在水上亭中奏些箫笛筝音,那些乐器之声本就悠扬飘逸,接着徐徐微风远远穿林渡水而来,更有种开阔疏朗之意,与旁处格外不同。只是后来德昭太子壮年而逝,死因又不怎么光彩,皇长孙年纪尚小,先帝难免生了英雄迟暮之心,在这等取乐之事上也渐渐淡了。再往后两重国丧,小皇帝年幼,江太后守寡,皆是不喜听曲儿作乐的人,连带拾翠殿也竟荒废下来。
这处久已没有主子驾临,今日听着却像是有不少人在找什么东西似的,姬别情心底起疑,便将身子一摇,使出凌雪阁秘技隐匿身形,不作声地悄悄往内去。待他走得近了些,才发现不是旁人,而是小皇帝李俶带着几个侍卫内监,正在园子里蹴鞠戏耍。
姬别情不动声色地听了一会,已经将前因后果猜得差不多:小皇帝近日功课着实出色,便得了老师的首肯,偷了半日闲暇。
确是李泌惯用的方式。
蓬莱宫周围也有不少花团锦簇的地方,但李俶似是喜静,更厌恶走到哪里都被无数人跟着护着的架势。他只带了几个贴身伺候的,江采萍给他安排的侍卫尽数在拾翠殿的正门处等着。少了那些人在旁边一惊一乍要他小心注意,李俶玩起来果然爽利了许多。只这一点,他跟着苏无因习武,力道比大部分同龄人大得多,更不要说宫中这些小宦官了。对面接不住李俶踢出去的藤球,还狼狈地摔了一跤,跌倒时恰恰手触在藤球上,又将本就来势极大的藤球推远了数分,径直飞到远处树杈上,卡得结实。
李俶没管那藤球,忙叫人把跌倒的扶起来,关切问:“没大事罢?若是不舒服,朕便唤太医来给你瞧瞧。”
小內侍眼中含泪:“奴婢无事,哪里当得起陛下兴师动众呢。”
心中更将小皇帝视作神明一样,又敬又爱,便是让他立时为李俶去死,也绝无二话的。
旁边去捡球的晃了会树干,藤球却纹丝不动,拾翠殿的古木粗壮高大,十来岁的小宦官要爬也爬不上去,急得脸都白了。
李俶见状便道:“拿不下来就算了,别为捡球再伤了人。”
他身边的大太监哭丧着脸:“这球可是姬大人给的,倘若改日问起来,可怎么办呢?”
听他提到姬别情,李俶笑容更深了:“师兄送朕的东西甚多,不打紧。”

说话间,有个面生的小侍卫已经跃上枝头,只见他一翻一转,已经抱了藤球,安然无事落了地。
李俶面露喜色,招手唤他过来:“好俊的功夫,你叫什么?”
那人一撩下摆跪了下来,双手捧着藤球恭谨递上去:“陛下,臣名叫江澜。”
李俶取过藤球,笑道:“虽说师兄不会责怪,但这藤球朕甚是喜欢,当赏。”
姬别情这时才自密密丛丛的花藤香草后现身出来,拍了两下手,“李泌果然尽心尽力在教导陛下。”
他见了皇帝也不行礼,只伸手替李俶整了整衣服:“陛下说得很对,一个藤球而已,别说是臣送的,便是太后送的,丢了便丢了,哪里有身旁日日跟着服侍的人重要?陛下要记得,这些人才是同你日日相处的。”
姬别情讲这些,也是真心指导的意思——李俶毕竟也算是他师弟。
李俶见到是他,笑容不变,语气更多几分亲昵:“师兄的话,朕记下了。师兄怎么来了,倒是看了朕的笑话了。”
他随后又问起姬别情可要留下用膳,不等姬别情回应,就要打发人去江太后那里禀告,晚些与姬别情同去太后处。姬别情忙止住他,说自己刚同李泌议过事,着实头疼,待改日再陪同皇帝一起用膳,顺带还要替苏无因考校皇帝的功夫。
俩人边说边一同出了拾翠殿,李俶还要送他,被姬别情辞了。
小皇帝站在廊下,看着姬别情高挑的背影渐渐走远了,才意兴阑珊道:“回去罢。”
倒把要赏江澜的事情也忘了似的。
江澜本也不是图着他的赏,等人都走远了,才小心翼翼掏出刚从藤球内取出的纸条,迅速将上面写的内容记牢了,便将纸条撕碎扔进拾翠殿的流水中。碎纸一落入水面,便迅速被打湿化成了一片片黏糊的纸浆,无论曾经写过些什么,都再也看不清楚了。
江澜再次环顾四周,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姬别情正要上马车,突然停下动作,问自己身边的顾锋:“江潮是不是有个弟弟?”
顾锋是刚被调到他身边的,平时颇有些听调不听宣的意思,姬别情并不怎么用他,今日也是因为自己徒弟叶未晓被派出去办事,姬别情身边又随时要有人调遣,才带了他入宫。
听到他问话,顾锋依然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只垂眸想了半晌:“好像是叫江澜。”
姬别情点点头,上车后闭目回想着:江采萍看着江潮那胞弟很是不错,也有在李俶身边安插人手的意思,才要了江澜过去,安排在皇帝宫里做个小侍卫。平时很少进前服侍,很是守着凌雪阁的规矩。今日这番入了皇帝的眼,想来是有几分时运,自己想要全身而退,说不定他还有大用处。
思及此处,姬别情又觉得心口窒闷,奏疏是他故意落给李泌的,李泌去查,想来很快就能摸出指使高剑弹劾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只是高剑此时又动不得,要怎么处理他,还真有些棘手。
帘子落下来,遮挡了外人窥探的目光,同时也让车厢暗淡下去。
姬别情手指轻轻扣着几案,虽说不能处置高剑,却也要有个章程才行。他知道李泌断不会使人行此事,别说两人的关系,就是跟在李泌身边的池云旗,也从来没发现什么异常。池云旗是凌雪阁积年的老人儿,当年扳倒岳寒衣就出过大力气,断没有背叛姬别情的道理。另外一个江潮,也是姬别情自己提拔上来的,也算是知根知底。这两人都未曾禀告此事,可见高剑背后的人,竟蒙蔽了李泌一系。
如此更显得此事蹊跷:竟有人能绕过姬别情和李泌两人。
姬别情想得太多,千头万绪一时间一起涌上来,只让他脑袋都嗡嗡地发着胀。
天青色薄纱帘子随着马车行驶间轻轻摇晃着,姬别情看不到外间情景,竟然生出股莫名的慌张来。
他猛地掀开车帘子,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马车两侧挂着青蓝色的气死风灯笼,上面描金细画,写着大大的“姬”字,高调地彰显着主人的不凡身份。这会灯芯被点燃了,整个灯笼便散发出一股明亮却柔和的光芒,幽幽照亮了马车两侧的道路。
向远处望过去,却还是暗色沉沉的,姬别情眯起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前路似的。
马车摇摇晃晃的,两侧气死风灯笼也跟着晃悠起来,姬别情被笼在摇摆的光晕中,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想起早死了许久的师兄来。
岳寒衣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个天气,有些冷,天气也不好。他那自负的师兄照旧天不亮就出了府,踌躇满志地想着过了那日泼天权势便在自己手中握着。却不曾想到再也没能回来。岳寒衣失势下狱,主宰他命运的正是同为苏无因抚养长大的小师弟。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曾经风光无限的岳大人,早被剥去了紫金蟒袍,一身沾着血污的麻布囚服,遍体伤痕.
他被悬在刑架上,恨恨向着意气风发的姬别情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看看是谁来了,原来是我那个爬上了龙床的好师弟啊。”
姬别情笑意盈盈,沾着盐水的短鞭在手上一下下绕着,却没落下去。
“师兄急什么呢?你虽然罪大恶极,要定罪却也需要照着朝廷的章程走。”
已经完全将岳寒衣势力吃下去的姬别情,根本不在意自己师兄丧家之犬般的吠叫。
“留着这点口水,说不定还能多捱几日。”
姬别情没兴趣对他动刑,反正,自然有狱卒让岳寒衣好好尝尝曾经加诸他人之身的痛楚。那条墨狐裘行走间荡出奢华的暗光,像极了岳寒衣曾经拥有的,无数奇珍宝光。
“登高必跌重!”声嘶力竭地诅咒在低矮逼仄的诏狱内回荡着,“师兄在地下等着看你的下场!只怕比我今日更不如!”
姬别情眉心微皱,竟在这片夜色中看到不知何时从天边极远处,飘来了一片乌云。
大约又要下雨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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