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
作者: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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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使君持三世镜,传闻此镜照得世间千万事——纳须弥于芥子,藏日月于壶中,须弥至高至大,芥子至微至小,镜光所照之处,无不纤毫毕现。然何为三世?若法生已灭,是名过去世;若法未生未起,是名未来世;若法生已未灭,是名现在世。
然忘川河水奔流,驰奔若日月,片刻不息。佛祖拈花一笑间,现世早已去得远了,徒留忘川郡中不生不灭的名士,于散落星辉的山川河流中延续这场不醒梦。
在知道将有故人到来后,嬴政在一个黄昏去见了使君。
始皇帝欲借三世镜一观故世。
使君对他向来尊重里带着几丝敬畏,听嬴政讲仅仅一观并无其他,便满口应承下来。只在召唤出三世镜时,才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陛下欲观何年何事?”
嬴政轻轻道:“始皇三十七年冬,代郡。”
正在施法的手略微一顿,使君时常木然的脸上露出踌躇之色,半晌才道:“陛下来忘川时日颇久,除却改朝换代的事,并不曾听您向他人问起故人消息,为何今日突然……?”
黑色的指套理过宽大袖袍下角:“或许朕也会有不想面对的事情罢。”
“那陛下又何必……其实在忘川,如女皇陛下,对公主、上官昭仪身故之事,也不曾细细问过。又或者司马相国后人以晋代魏,子桓公子也好像……”使君斟酌着言辞,窥视嬴政面色不变,才继续说,“其实陛下是唯一一个请我使三世镜行此事的,何不放过自己,难得糊涂一回,他年故人相见,也少许多锥心痛彻……”
嬴政不置可否:“有劳使君。”
使君见劝他不住,只得催动三世镜,水样的镜面震荡起来,而后光晕如波澜般扩散,将两人和麒麟裹挟其中,使君力量愈急,光斑旋转得越快。身影逐渐被镜面吞噬,使君才听到身侧传来嬴政的回答:“旁人是旁人,如何能与蒙氏并论。”
直到身旁三世镜光芒渐消,眼前才逐渐清晰起来。
——故世一间逼仄房舍。
嬴政凝眸细看,内里桌椅床铺皆尽肉眼可见的陈旧,代郡冬日苦寒,木质户牖裂开的口子向内灌着冷风,其上糊着的绫也早就起不了任何作用。如此天气,莫说火墙,炭盆都没有一个,要不了多久就能将里面的人冻得手脚俱凉。
嬴政已经听不见使君苍白无力地试图劝慰他“毕竟是囚禁,能给个房间还算是不错”,他向前迈了一步,不错眼地看着眼前人。
始皇帝攥紧的手颤了颤。
那的确是蒙毅,是比他最后的记忆中消瘦和憔悴了数倍的蒙毅。固然屋内简陋苦寒,他身上也并无那些原本厚实轻软的冬衣,他的姿态却依然是笔直挺拔的。他对待胡亥使者的态度与往日并无不同,既不卑微也不傲慢,看着他的风姿就令人无端想起已经崩逝的始皇帝,想起属于他独一无二的荣光。
嬴政对蒙毅的回忆静止于自己病体沉疴之际。
那时他病情渐重,便是在马车上行路时,也多是躺靠着陷入昏睡。最后一次和蒙毅讲话是什么时候呢,嬴政皱着眉,将眼前更加清癯、连双颊都凹下去的人仔仔细细地看,久久才恍然,与病榻前同样显得焦虑而憔悴的人联系在一起。是了,那日他在昏沉中睁开眼,疲惫得几乎连这个动作都做得很困难,蒙毅从来不离开他身侧,见他清醒,便靠过来,使出十二分的小心,扶着嬴政试图让他倚在旁侧软囊上。皇帝的呼吸明显急促,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正在他的身上逐渐显现出来,这令日日陪伴在他身旁的蒙上卿愈发的担忧。
而当时的嬴政依然笃信自己不会被突然的病痛击垮,前几日他依然会笑着抬手,缓慢地摩挲上卿锋锐的下颌线条,安慰说,“朕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这次他凝神注视着蒙毅,轻声说:“小毅,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上卿大人原本就比皇帝小上几岁,在皇帝沉迷追逐长生仙术时,被他信重宠爱的人也被逼着同行些奇方异法。也许是那些神鬼之术在他身上真的起了效果,蒙毅看起来的确年轻英俊,依然有着能够将身材高大的皇帝从马车上横抱起来送至行宫榻上的力量。而秦始皇帝本人,病痛正在消减他的艳光,一种死气沉沉的暮色盘桓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让那张平日看起来浓丽非凡的面庞日益暗淡下去。他的眼角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如同一株芍药开到了花期之末,艳丽中透着即将衰败的暗色。而往日饱满的唇瓣也因为反复发热而褪去了颜色,惨淡干燥像是被器具粗粗打磨了一番似的。
蒙毅并不像他那样笃信方仙。皇帝的病情久不见好转,甚至愈发沉重,每日都让他的心更往下沉一点。每当嬴政睡着的时候,他躺在旁侧却毫无睡意,只有一直看着皇帝在睡梦中显得柔和虚弱的面庞,想着嬴政之前玩笑般说的“朕也开始老了,或许年老就会变得多病吧。但天命所归,朕不会就这么倒下。”
长久以来,嬴政的话始终有着无上权威,绝大部分臣子近乎狂热地听从他的每一句话,并且相信皇帝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他怎么可能会不长生呢?
而蒙毅,他只是更加心痛于皇帝此时所受的病痛,以及谈及年龄和衰老时所流露的恐惧。
嬴政的身体不容许他倚坐太久,很快皇帝便软下身子,侧躺在蒙毅的腿上,“小毅,回会稽代朕祭祷山川吧。”
“祭祀完毕就抓紧回来,”嬴政又补充一句,“朕等你回来。”
对于笃信神明的皇帝而言,祭山川是何等大事,只有最受他信任的人才有资格代行。在蒙恬戍边的时候,他身边除了蒙毅便没有人可以行使这种权力。
精力消耗得很快,在蒙毅应声并且低头看着他的时候,已经逐渐又要睡过去。手指还勾着对方腰间挂着的佩玉,口中喃喃:“我在这里等着你……然后……叫、阿恬带着扶苏来……”
皇帝没有听到蒙毅的那声“好”,他的睡眠很深却不安稳,羽睫颤抖着,面庞也泛起病态的红晕。蒙毅不动声色地为他覆上锦被,明明是暑天,他的肌肤触摸起来却像是在摸一块刚从窖里启出的冰。一切都在昭示着始皇帝不再是无坚不摧的,他被疾病所折磨,他身上特有的生机正在逐渐衰败——尽管,他看起来依旧那样年轻而美貌。
“陛下,一直在思念着兄长对吗。”
如同叹息般的低语在唇间滑落,上卿扭头看向纱帘外朦朦胧胧的灯火,决定明日一早启程赶回会稽,尽早结束,才能更快地返回皇帝身边。
嬴政羽氅上雪白的绒毛在寒风中颤抖,法术固然能够隐藏身影气息,却遮不住故世长久而来的凛凛寒风。高大英丽的皇帝面沉似水,脸色可怕的像是下一刻就会迈不出去杀死胡亥的使者。他周身暴怒的气息令使君害怕,更不由怀疑眼前如此可怖的始皇帝是否为鬼王手下阴灵所扮?
但他终究没有迈出去。
蒙毅看着眼前效忠于二世的使者,一切昭然若揭。谋夺皇位的孽子如何能允许父亲宠臣继续活着。即使被囚禁在这一方陋室,赵高与李斯不容他有任何沟通外界的机会,蒙毅还是从那些看守的兵卒只字片语中拼凑出了真相。可笑皇帝生时常常被扶苏的忤逆所气,在他崩逝后,扶苏竟如此遵从于一道所谓父皇的遗旨。而兄长也先于自己被囚禁在阳周。陛下生时最信任也最爱的始终是兄长,以他二人的关系,蒙毅不相信兄长不会对胡亥的即位起疑。但他依然选择放弃兵权,被囚禁,也将接受最终黑暗的未来——就在自己死后,兄长必然也将很快死去。明知是阴谋却手握重兵而不反抗,在兄长心中,陛下始终要重逾自己的性命。
蒙毅扬起下巴,在胡亥的使者面前,他依然是那个自有风骨的上卿。纵然他的面庞瘦削,自皇帝暴亡后,憔悴发红的眼眶和无法打理的须发都让他看起来不再那样贵重骄矜,但挺直的肩腰和轻缓的语调依然不减半分风采。
“——此四君者,皆为大失,而天下非之,以其君为不明,以是籍於诸侯。故曰‘用道治者不杀无罪,而罚不加於无辜’。唯大夫留心!”
蒙毅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自己最后的话。实际上,这使者如何惧怕李斯赵高之辈,甚至可能不会将他的话转述。但蒙毅并不在乎,他只要自己一生不曾有愧于皇帝与大秦,宣之于口,尔后从容地喝下那杯毒酒,便已经够了。
使君能感到身旁的人僵硬了片刻,唯恐迟则生变,手上三世镜连连转动,光华乍起。
嬴政在这令人眩晕的光幕里踉跄了一步,下意识扶住身侧事物,才发现几人已经回到了桃源居中,被他借力的正是使君书房那扇高大结实的雕花屏风。
“陛下,抱歉。”使君有些惶急地上前,想要扶住看起来脸色苍白的始皇帝,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退后避开了,“是否需要我去请药王来?”
嬴政定了定神,转过身背对着使君:“不必,此番有劳使君,这份人情朕记下了。”
“也好,改日我可以再带陛下去阳周……”
嬴政摆摆手。
“不必了。”
他脸侧的线条是那样的干净俊逸,看不出悲喜。
眼神中却闪着不希望被人看到的痛苦和悲伤。
嬴政已经不需要再看下去了。他既然看到了蒙毅的悲痛和选择,心中便更加清楚蒙恬的。即便没有目睹,但是蒙恬在他死讯传来时会是何种表情,他劝解不住扶苏时的模样甚至于他会在什么样的夜中独自喝得烂醉,都在嬴政心底。其实嬴政早已经明白蒙恬为何会选择不抗不争地顺从死亡——他是如此深爱故去的皇帝,以至于不愿因为自己让皇帝背负一丝一毫的嘲讽。如若蒙恬起兵反抗胡亥,后世刻薄的史官笔下将会如何描述呢,无非是皇帝用人如何荒唐,他所信重的诸人无一不在他死后迫不及待地背叛。
嬴政一生最恨的便是背叛。
始皇帝向外走去,在门口复又停步回身,轻声问道:“使君,三世楼藏书中,关于蒙氏的记载少之又少,或许是否还有史籍不曾被收录进来?”
藏书的主人摇摇头:“抱歉陛下……一把大火烧掉了咸阳宫所藏的几乎所有资料,而蒙将军和蒙上卿……或许从一开始就有人删减掉了他们的记载。”
“是吗。”嬴政轻笑一声,却不觉得意外。
他曾经听后世名士讲,人实际有三次死亡。躯体的死亡是第一次,世间不再有人记得你则为第二次,最后,连关于你的一切记录、一切痕迹都失去了,便是最终彻底的死亡。将被凡人永远铭记的秦始皇帝在另一种意义上获得了他苦苦追寻的永生,然他的血脉或许是真的恨他入骨,便是死后,也希望有人和他彻底的分隔两世,而不是如生时般亲密无间。
嬴政沉默着回到了府中,他在忘川独居,身边也并没有什么故旧亲人。
他的心很沉,沉沉得一直往胃里坠,让他提不起兴趣摆弄那些陶俑人偶。白日所见并不能如他愿地带来一点解脱,反而让他在睡梦中辗转寤寐,如同濒死时那样,周身燃着突兀的热度。
嬴政在疼痛和高热中睁开眼,房间内灯火昏暗,庭院里摇摆的树影如同纠缠不清的鬼影,带着诡异的形状投射在长砖铺就的地面上。他伸出一只雪白的手,伸向虚无的前方,试图握住什么,尔后,被一个粗糙而干燥温暖的手掌紧紧包覆住了。
“阿政。”
逆光的身影看不清容貌,却带着嬴政熟悉的轮廓,语调温柔地唤他,“陛下。”
嬴政胸腔那颗心勃勃狂跳起来,近乎狼狈地撑起身体,急切地向前摸索,“阿恬!”
一手被人牢牢抓握的姿势让皇帝起身的动作失去了平衡,修长的身体向着床下栽过去,然后被同样高大但更加结实的将军拢在了怀里。
蒙恬带着轻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陛下小心。”
往常强势英武的始皇帝,正以鲜见的弱势姿态被人抱在怀中。但他毫不恼怒,反而借势倾侧头颅,依在蒙将军的肩窝处。蒙恬没有着甲,身上是往日在咸阳时最常穿的黑袍,内裳外袍皆来自秦王赏赐,在内里不被注意的角落以黑金双线绣着独属于秦王政的纹样。秦王尊宠蒙氏尽人皆知,无人会对赏赐的衣袍形制是否僭越提出异议。彼时他们尚在盛年,年轻的秦王以这种方式标记着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意。
衣袍上萦绕着独属于蒙恬的气息,清苦而不涩,带着北方干燥的风和森林中泥土一样饱满的皮革味道,只有把鼻尖凑得极近,才能在肩颈锁骨处闻到些微的甜气。嬴政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拥抱里。白日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被人解开了,黛色长发如云,在肩头腰后满满地披散开。蒙恬指腹有一层剑茧,在抚触时带着轻微的刺痛。手指插入丰厚乌发间,自太阳穴开始,轻轻揉按着,让那些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他揉过有些酸痛的肩颈,然后一点点,将散落的长发理顺,如同在给爱猫打理丰美皮毛的饲主,眼中满溢着笑意。
“阿恬……”闭眼享受着服侍的嬴政轻声呼唤,原本握着蒙恬衣袖的手攥紧了,用力向下扯了扯。
“怎么才来……”明断天启的始皇帝,便是撒娇也依然带着上位者的骄矜,“朕,等了阿恬很久。”
蒙恬被他猛地一拽,身体不由半伏下去,登时玉山倾倒,胸口贴着嬴政后背,同他一起倒在了榻上。嬴政身材高大,骨架却生得小巧,加之皮肉紧实,比常人想得轻盈不少,这也解释了为何他握剑的手指如此细长,行动间偶然自袖中露出的一节手腕看起来却有几分伶仃的意味——后世仅能凭着史家笔下含糊的只字片语遥想他的眉目,如何能想象出秦始皇帝生时是何等风仪无双。
被他柔韧的身体砸在身上,蒙恬甚至不会感到吃痛。而十分有趣的是,蒙氏虽然源出齐国,在秦人中也算是十分出挑的身高,比之皇帝却要矮了小半头。只是蒙氏血脉使然,几代人都是英武结实的模样,如宝剑藏匣,周身自有一种凛凛威严,站在皇帝身旁,如同明珠美玉,相得益彰,使人并不能注意到他们在身高上有什么差距。
蒙恬极通六艺,亦曾亲为秦王御车,纵然有着华夏第一勇士的威名,平日行事却是大家士族风范。一袭黑袍更衬得他身姿提拔如松柏,猿臂狼腰,线条十分的优美。驻守上郡数年,早已被磋磨得力大身巧,远非宫阙内求仙问道的皇帝能比。这人使了个巧劲,猿臂轻舒,捉住皇帝腰肢一转一动间,已经让两人倒换了位置,蒙恬靠坐在床头,而嬴政被他托着身子,稳妥安置在自己跽坐的大腿上。
嬴政自下而上地望他,以眼神细细描摹这张经年未见的面庞,逐一扫过乌黑浓密的眉、滑过深邃而幽静的眼,停驻在带着笑意的唇角,似乎是要将原本就熟悉的样貌再次刻进脑海里。蒙恬容貌生得自然极好,只是与皇帝的浓妍不同,他的英俊带着人如其名的恬然安静,往往让皇帝看着他就能静下心神。
这世间本已经无人能让嬴政屈尊在下方如此仰望,然而皇帝已经于九幽之下等待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心中最隐秘处时常忧心自己的记忆是否会被时光打磨掉故人容颜。
蒙恬含笑而坐,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捧起了嬴政的脸。
雪白细致的面孔犹如上等暖玉,在暗淡烛光下泛着莹莹光辉。他是温软的,鲜活的,在蒙恬手中散发着勃勃生机,与记忆中雄才大略且强势无双的秦王并无分别。在嬴政凝望时,蒙恬的手也在描摹他蹙起的眉间,看着他因为自己的触碰染上绯色。
“是我错了。”蒙恬低声说着,然后俯下身,“阿政,不要难过。”
尾音被吞没在齿间:嬴政仰起脖颈,贴上他的唇。间隔了太久的吻,让双方都有些生涩,并无法尽情地舔吻思念已久的唇舌。嬴政伸手抓住了他的肩,柔滑布料在指尖被攥紧又松开,揉捏出一团糟糕的褶皱。
在彼此交换气息的亲密中,蒙恬终于叩开了齿关,以自己灵活的舌轻轻勾挑,寻到柔软的舌尖纠缠,而后吮吸不住。并且寻到了空隙,向后捉住嬴政在背后掐挠的手,将之搭在后颈。嬴政下意识地搂紧了,试图反客为主,迎合着与他抢夺着主控权,口中溢出轻微的哼喘。
“阿恬……”分开时,嬴政轻轻叹息,抓住对方的手,放在华美寝衣的系带之处,“快些。”
但他忠诚的臣子、倚仗的栋梁、温存的爱人,却并没有满足他的要求。蒙恬看他面泛红绯,眼瞳翦水,原本十二分的喜爱非常,此刻更是难言难画。全凭着过人的自制力,不肯马上顺从皇帝的要求。他手在嬴政腰间轻捏了一把,又把人紧紧搂住了,凑到已经熟红的耳畔轻声低语:“臣一生奉陛下旨意如圭臬,片刻不敢稍忘,原是与帝国王朝无负。而陛下竟狠心至此,舍臣而去。
“原是陛下背了誓,虽至九幽之下,忘川之畔,臣每每思及依然心悸若死。
“今臣斗胆,请陛下应臣所求,此事不可再。否则臣不敢行云朝暮雨之事。不若从此远了陛下,纵此刻痛心入骨,也好过日后哀毁骨立。”
即便皇帝的心早已被锤炼得有如坚钢,此刻也被他字字句句震得颤颤。如若他能看到自己死后情状,就会知道被他抛在世上的男人是如何蜷缩着身子,月光下凌乱的影子孤零零地化作一地碎片。自公子政归国开始,一晃经年,行至终末又剩下蒙恬独自一人。如若从开始就不曾遇见,或是之后小心维持着秦王公子和功臣之后的单纯关系,或许此时十分的心痛便可以减作五分。
嬴政抬手遮住眼睛,苦涩地笑了。
秦始皇帝曾经多么自负,相信自己必将如曾祖昭襄王般强健高寿,并且并不满足于此。当一个人掌握超世权柄,缔造亘古未有之伟业,心中纵横万千,都在等待他一一实现,随之而来的便是,对衰老与死亡必然的恐惧和抗拒。有段时间,每当清晨时在铜镜中看着自己的脸,虽然那张脸如此年轻美丽,嬴政却依然感到恐惧:他害怕于某一日在镜中看到自己衰老疲惫的模样。于是他对于长生的追逐越发执拗,同时也不再召蒙恬回到咸阳,除了巡幸北地时,他们很少有机会见面。再等等,等到朕寻到真正长生不死的方法……之后便隔了生死经年。
皇帝胸腔的那团火被再次点燃了。曾经这团不灭的火焰驱使他近乎非人强度的工作,吞并六合,一扫天下,成就万世未有之功。火焰在沙丘熄灭,从此再也不曾燃起,因而再生于忘川的皇帝丢弃了生时所有爱好:颜色、乐曲、狩猎乃至舒畅快意的笑容。他被人们认定孤僻而冷傲,不容易接近,不信任所有人,却不知道皇帝曾经如何神采飞扬地鲜明活过。
直到今夜,那团火终于被世间最了解也最爱他的人再次点燃了。
嬴政捉住蒙恬的袖摆,靠在他肩头,低声道:“好。”
在蒙恬紧紧拥抱他时,嬴政回以相同的力度,他的声音在对方肩怀中显得闷闷,“对不起。”
玉璧已破,技艺再高超的工匠也难以修复如初。他也同样将蒙恬放在心上,心上之人和他们一同缔造的王朝却被自己突然的死亡打得破碎不堪,个中滋味,便是剜心锥骨亦不足以形容万一。
蒙恬闻言,又复吻他的唇,然后缓缓地以鼻尖磨蹭着花雪堆就的面颊。一贴一蹭的缠绵间,嬴政胸口原本系紧的寝衣已经被灵巧解开了,半露出其下饱满结实的一双胸脯,动作起伏间泛出雪艳的光。蒙恬常年握剑的手捧住其中一团雪色,用上几分力气轻掂着揉捏,指尖粗糙的茧子摩擦久不见光的娇嫩皮肤,引得这堆雪柔娇颤颤,一阵发麻。顶端那颗小巧红豆被两指夹着,手指一动,也跟着挺立起来,四周红晕饱满地鼓起,抵在掌心中。蒙恬又施了多两分力,整个胸部即刻涨得粉红,变得十分敏感,仿佛皮肉下藏着的是一汪漾漾春水,随便揉揉便要流淌满手。
胸部很快被印上粗粝的指印,如白雪落梅,鼓胀的、红艳艳的,杂乱无章满是沉默不言的欲望。嬴政身体已经久不被人如此触碰,虽然将手中攥着的衣袍衣角咬在齿间,也难抵御浪潮般一波波涌上的欲浪。
修长的腿近乎极限地绷紧了,玉色盈盈的脚趾难耐地蜷缩起来,饱满红润的趾甲都染上欲色,很快从脚趾尖端泛起筋肉痉挛的痛楚。
嬴政唇齿间的喘息也带上了痛楚的意味。
尔后,他的脚踝被人握在了手中。
常年不见光的肌肤,雪一般白,镜一般光,珍珠白玉般一隐隐宝光艳色。
握住他的手开始熟练地揉捏起紧绷纠结成一团的腿筋,不轻不重的力道,自痉挛着难以抻直的脚心开始,拇指打着圈儿摁压着,让正在收缩的肌肉舒缓放松下来。之后一点点向上,掌心贴紧肌肤,熨烫着微凉的部位,如一泓温泉水,又似曾经每一个处理政事的疲惫夜晚,有人揉按抚触酸痛肩颈的场景,妥帖地让嬴政从胸腔深处逸出一声叹息。
“小毅,”他依然被抱在蒙恬怀里,眯着眼睛叫出声,“小毅!”
被呼唤的人没有应声,手上的动作却不停,直到嬴政痉挛的小腿彻底放松,在他手中温温软软地垂着。
嬴政不得不在蒙恬怀里挣扎着直起腰身往床边望过去,他的好上卿果然单腿半跪在床沿。蒙毅握住那圆润玲珑的脚踝,再三确认肌肉痉挛彻底过去了,才低头在白玉雕就的脚背上印下一吻。他的吻沿着小腿纤秾合度的线条而上,唇舌缱绻,晕出一片片蔷薇花瓣般的红痕,最终雪白尖利的虎牙叼住一小块皮肉,在齿间磋磨。
嬴政被他咬得发痒,忍不住抬起腿轻轻踢过去,口中犹怪道:“怎么不说话。”
蒙毅抬头对着他笑:“还以为陛下眼里心里只有兄长了,怕惊扰了你们,不敢作声。”
和蒙恬不同,蒙毅惯来会对皇帝理直气壮地说些浑话,他并不介意皇帝心中兄长的分量显然更重,也不介意借此讨一些小小的甜头。
偏偏嬴政很吃这套假做的拈酸,挪着脚轻踩在蒙毅腰下的位置,碾了两碾:“还不快过来。”
蒙毅翻身上床的时候,他还被蒙恬半揽半抱地搂在怀里,胸前本来紧致结实的乳肉已经被捏揉得彻底软了,被满满捧了一手。像是什么刚刚出炉的牛乳糕点似的,稍微一动就颤巍巍地抖,皮肤表面深红的指痕如同雨打桃花逐流水般艳丽异常。绣以金线的黑丝寝衣滑过肩膀,直落在臂弯和腰肢处。
“陛下就寝怎穿得如此素淡,”蒙毅以手指拈过丝滑的布料,眼神同时扫过床边一水儿青纱薄凉的装饰,“臣记得当年……陵中陪了许多料子,都是陛下往日喜欢的。”
嬴政实际比忘川众人所想的要鲜活许多。他生时对颜色鲜亮的东西就颇为喜爱,纵然大秦尚黑,帝王出现于人前时永远穿着象征至高地位的玄色衣袍,但嬴政私底下实际置办有各色颜色的衣物。他于深宫中阅那些以石论数的竹简,或是唤蒙毅伴他自上林苑纵马,又或者沐浴后待要就寝,所着衣袍无一不是些明亮鲜妍之色。其中许多都是蒙毅亲手为皇帝换上,可谓再清楚不过。
蒙恬指腹上一层剑茧,此时恰好划过他肌肉紧实的腰肢,在肚腹深处引起一阵酥麻淫痒的快意。嬴政借此偏过头,一口咬在蒙恬脖颈上,假作全然没听到蒙毅的问题。蒙恬任凭他在颈部搏动的血脉处用牙尖啃咬,丝毫没有将要害拱手交出的危机感,在腰腹爱抚的手亦是继续向隐藏在衣袍下的阴影处摸索。
嬴政对他的动作颇为配合,敞开腿让他把玩。皇帝的玉根生得如他本尊般十分完美,挺立着翘起,头部贴着下腹,呈现出种诱人的深红色。被宽大粗糙的手掌握住时,嬴政下意识地踢蹬了双腿,却意外地没碰到原本就在他腿边研究他衣物的蒙毅。
自少年时代开始的交颈之欢让蒙恬精通于取悦皇帝的性具。以指为圈,环着玉柱茎身,上下反复套弄。嬴政口中止不住的低吟,婉转更甚被他养在高泉宫内乐姬伶人的歌喉,勾得人心潮澎湃。蒙恬手上施巧力撸动,让那玉箫越肿越高,亦不忘伸出两指,逗弄其下两颗饱满的春囊。囊袋颠动之间摩擦过会阴处两瓣肉唇,那处女户极是精致敏感,曾经被手指刮搔几下入口就要淋淋漓漓流出满手的汁水,如今被如此牵扯玩弄,没几下就喷得嬴政下身湿漉漉的。
在滔天的欲浪里,嬴政几乎快要迷失了神智,却凭着多年积累的本能察觉了不对:蒙毅太沉默了。嬴政挣扎着撑起身子,眯起眼借着明灭的烛火扫视四周,不多时就在墙角黑漆螺钿矮柜旁寻到了蒙毅弯腰取物的身影。皇帝的心突地一跳,立刻试图下床去拉住上卿翻动柜内物品的手。但是蒙恬反应极快,不等他脚尖触地,已经挽住窄窄一把的细腰,将人直接拖回榻上。
“阿政,”蒙恬凑过去吮咬他的耳尖,热烘烘的吐息喷在耳后敏感的那一小块肌肤上,“专心。”
嬴政呼吸一窒,感到对方粗长的手指探进了内里,几乎是片刻不停就开始有力地翻搅。满布肉粒的蚌肉饥渴地绞紧了,过多的液体顺着蒙恬指缝间挤出来,流淌在微张的女户嫩肉之间,将整个肉蚌浸染上一层水汪汪的艳色。嬴政在他怀里细细地喘,腰肢颤颤,依然不想放弃去拉住蒙毅的念头。但是蒙恬在挑逗他一事上太富有技巧,娴熟地同时含住口唇软舌,上下齐动,很快就令皇帝彻底软成了一潭春水。
“果然是有的。”
蒙毅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嬴政才恍然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在骑在蒙恬手指上便泄了一回。只是不待他恼怒地赏给对方毫无威慑力的巴掌,就被蒙毅手中鲛绡模样的薄纱吸引了注意。
“陛下以前颇喜这蝉翼纱,怎不使人裁几件寝衣,不比身上这套厚重沉闷的要好得多。”蒙毅说着,手上一抖,整条锦纱便如同一片霞影茜烟般四散开来,银红雾气飘动间,其上一重重羽毛云纹缥缈如仙云。
那茜纱薄软轻密,纵裹缠在身上也如无物一般。蒙毅持着纱,将之披绕在嬴政身上,他缠绕的角度颇巧妙,自肩头斜斜交错着包裹住大半胸脯,只留下红肿饱胀的乳晕和小半点乳尖露在外面,半遮半掩的丹朱绮丽。之后的薄纱被他对折做细长一条,如一道红绳半绕过雪白光艳的腰腹,在右侧丰腴的大腿内侧松松打了结。结扣尾端的薄纱在床上飘荡开,如一团轻雾似的,让人分不清此刻究竟是身处黄泉九幽,还是仙云天境。
嬴政眼神朦朦胧胧的,自喉中发出一声沉闷哽咽,半阖着眼睛,身体后倾,毫无间隙地靠着蒙恬胸口——他被蒙恬抱坐在胯间,其中一条雪白的大腿以手肘架着,将雌器彻底袒露出来,软嫩殷红的肉唇张开了小口,被迫吞吃比己身粗壮不知几倍的阳锋。大约是拜血脉所赐,蒙内史那话儿生得十分粗硕可观,青紫筋脉在完全充血挺立的肉红色茎身上更加突出惹眼。仅顶进去大半个蕈头,始皇帝嫩得如花蕊般的女穴便湿湿地泄了许多淫液出来,淋得那物滑溜溜地,几乎夹裹不住,只能一手掐住他腰身,挺胯直直戳弄进去。
嬴政自己都记不清那里多久没迎过东西进去,此番被猛然挺进深处,被强撑开的痛楚和过载的快感让他即刻软了腰,几乎把嘴唇都咬出血来。蒙毅看不得那对丰润的唇鲜红滴血,凑近了连哄带骗,掰开咬紧的牙关,把自己手指填进缝隙里,被咬出几个深刻齿痕。
蒙毅吃疼地抽口气,嘴里犹笑道:“政哥哥,你放松些。”他另一手也不停歇,伸到下面爱抚嬴政看似不堪重负的穴周,指尖在被撑得泛白的唇瓣周围擦过,最后停在被顶出肉瓣保护、露出小巧尖端的花核上。蒙毅用两指轻轻捏住了肉核,修剪整齐的指尖来回反复地刮搔,整个女花最敏感的一点肉珠禁不住他如此细致地拧掐,没几息的时间里就肿成了原来的几倍大。酥麻自下体迅速侵蚀了全身,嬴政眼前一片火花四溅,阴液一团团地滴下,全挂在蒙恬凿开他肉口的阳锋上,帮着那柄凶器更方便地进出捣弄。
蒙恬侧首密密吻他的鬓发,“阿政”,抱着他手起起落落,帮着已经使不上力气的腰肢起伏,像是在捅插一块油润滑腻的脂膏,动作间汁水四溢。“阿政”,蒙恬又唤皇帝的名,声线低沉,胸腔震动,带着依靠其上的嬴政也跟着颤颤,下面那口软穴被不断翻进翻出插弄得越发软了,湿滑乱颤,花唇抽动,嫩肉主动纠缠迎合上去,吮吸着火烫的欲根,柔顺地绽开成朵淫靡肉花。
蒙毅一直仔细瞧着嬴政面庞,见他脸颊又复染上欲色,原本蹙起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便知皇帝那口雌穴终于是彻底得了趣儿。他底下那物也空自硬了许久,碍着嬴政始终一副快美痛楚交杂的矛盾模样,只得自家忍着,先帮嬴政重新适应被兄长侵入之感。这会间嬴政终于放得开了,口中也跟着蒙恬捣弄的节奏断断续续哼吟出声,才拉住皇帝雪白修长的手,放在自己直挺挺立着的下身处,软声求道,“政哥哥,你帮小毅弄上一弄——方才被你踩的好难受。”
年纪小倒也有年纪小的好处,反正兄长是不会像他这般理直气壮对着嬴政撒娇讨要好处的,蒙毅却得心应手。嬴政骑坐在蒙恬胯上,被揽腿抱腰的颠动肏弄,抬起眼皮就看到蒙毅一副忍耐憋屈的表情,心中着实不忍厚此薄彼晾他在一旁。皇帝含含糊糊叫了声“小毅”,被随之而来的深捣刺激的喘息两口,才凝起力气掐了蒙恬胳膊一把。
“别管他,”蒙内史咬住始皇帝红透的耳珠,“装的,从小就这样阿政你还不知道?”
蒙上卿反应却快,已经在始皇帝唤自己名的时候包住他手,在自己那根上来回撸动,口中犹自和蒙内史拌嘴,“兄长,你这可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嬴政全身敏感处都落在这对兄弟手中,被服侍得迷迷糊糊几乎失去了神志,仅存的几分清明也是反应极慢的:说好?什么说好,说好了何事?
蒙恬在外威震匈奴,于内辅佐皇帝修建直道、迁徙天下豪富,自然不会轻易被弟弟把话头拐了去。他身体只管服侍渐入佳境的嬴政,将那具修长身体插得紧实腹肌都在战栗不住,口中也利落回应:“你看阿政这副样子,只进一根就如此艰难,身为人臣怎能行那等禽兽之事。”
长眉一挑,蒙毅恼道:“身为人臣,你这般一个就行了?你堂堂华夏第一勇士,怎能言而无信!”言罢也不管蒙恬冲他直翻白眼,自顾自抱着嬴政肩颈,轻扯被他亲手缚上的茜纱,“陛下、政哥哥好哥哥,求您怜惜……”腰也挺起来只管在嬴政柔软手心处胡乱冲撞。
嬴政手上胡乱给他弄了几下,让那根东西更加精神勃发,脑海中却几乎是空白的。似乎明白蒙毅到底想要什么,又像是完全糊涂了,白日所见清癯憔悴的蒙毅如同插在他心头的一把刀,在一声声楚楚可怜的哀求里搅着他胸口抽痛。这股疼痛推着他含糊地点头,嘴唇无声开合,恩准裙下之臣做出更为亲近的举动。
蒙毅柔情地吮吻微张的唇瓣,珍而重之地将唇瓣每一处细小的纹理濡湿,嬴政上下两处都被兄弟二人侵蚀,眼神都有些涣散了。蒙毅耐心地揉向外翻卷的花瓣,借着指尖滑腻的体液勾挑已经被填满的小口。被肏软的小口迟钝又敏感,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流着水,发出“咕唧”的淫靡声响。
原本的轻吟闷哼在蒙毅扶着自己阳茎往内送时尽数化作了哽咽。嬴政先是本能地往后倾身,试图躲避这种带来撕裂般疼痛的入侵,然而他本就倚靠着蒙恬坚实宽阔的胸膛,亲密无间的拥抱让他压根无处可藏。见他痛得蹙眉,蒙恬心中大痛,暗悔早先不该因着心神激荡胡乱答应蒙毅如此乱来的要求,事已至此,只得一行亲吻,一行搂着嬴政揉胸摸胯,试图令他好过些许。
嬴政喘得厉害,实是过去不论如何情浓燕好之时,因着君王威严,也从没有过这般以前面窄穴受纳两根的时候。蒙恬去亲他眼皮面颊,触及均是一片凉浸浸的水液,不由对着蒙毅恨声道:“什么勇士什么一诺千金,可比得阿政重要,这下你可满意了?”当下停住动作不敢再动,只揪住肿得有半指高的红珠轻碾。他动作也无甚规律时长时短地捏弄,小指指尖更是偶尔在其下嫣红翕张的女尿孔处轻戳一下,即刻又收回去,将嬴政下身搓捏成一朵红艳剔透的花,颤巍巍连花蕊都绽开的模样,落了满腿的晶莹颜色。
蒙毅心里也后悔行事仓促了,却又明白要是此番就这么半途而废,等嬴政清醒后俩人都不会给他好果子吃,如此只得硬着头皮做到底了。手腕一递,将紧紧吸着自己蕈头的大小花唇强硬地剥开了,挑出了细细一道空隙,内里布满敏感小粒的嫩肉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吮吸把自己撑到极限的东西。雌花被手指捣进又带出,随着指尖的动作,每次挑开细口,蒙毅下面那根就趁势顶进几分,嬴政眼神潮湿得快要滴下水来,只能张开红唇,任凭几乎同时递到唇边的舌探入口中攻城略地,争夺那条鲜红软舌的所有权。
软作春水的身体再一次开始遍身发热,不断攀升的快感都化作额角脖颈处滑落的汗珠,蒙毅抓着嬴政的手,往那个被拉扯变形成鱼嘴模样的小口处摸。蒙毅在他耳边粗粗地喘息,声音嘶哑地都有些吓人了:“陛下,好厉害,”他说话间打的热气都扑在嬴政耳后,尖锐犬齿也跟着咬住软嫩的耳骨轮廓,边吮边含含混混道:“陛下把臣和兄长都吃进去了。”他那根和蒙恬颇为不同,虽然看着没有蒙恬那般粗实硕大,颜色也浅淡看起来像是玉雕得一样无害,实际上长度骇人,略顶顶就是要撞破女道尽头宫口肉环的架势。两根狰狞硬物同时往深处撞,嬴政含得十分辛苦。
皇帝虽然身材极高,却并不算壮硕,此时被两个高大男人夹在中间,将他柔韧的身体遮去了八九分,透过影影绰绰的青纱,只能看到被架在蒙毅肩头一点泛着深粉的足尖,脚趾蜷曲着,每次被捅到肉环处,便痉挛着颤抖。两根阳具几乎是同时动起来,有时交替着你进我出,有时又同时悍然往宫口肉环挺弄,掌控着节奏肏干,让他逐渐习惯内壁嫩肉被推挤摩擦的快感,最终彻底沉沦。
过载的快感令他神志不清,是一种在故世未曾有过的失重感。水乳交融、两情欢好的极乐并非没有尝过,只是嬴政过去总能控制着自己,从无人能使他彻底失去对自己的掌控。而此刻他双腿打颤,吃不住力地不断往蒙毅肩下滑,被蒙毅反手握住了,直接缠在自己精壮紧实的腰侧。嬴政随之漾出绵软甜蜜的呻吟,小猫爪子一样挠得人心痒难耐,身后蒙恬不间断地爱抚他热烫的胸腹:“阿政,疼不疼?”
嬴政攀抱住他的胳膊,将脸贴在紧绷臂肌上,无声地摇头。嬴政面颊潮红,贴触的部位更觉火烫,不由探出红舌,舔弄蒙恬上臂一片紧实光滑的皮肉。对方挺弄动作一顿,叹息般唤他的名,衔于口中如珠似宝,随后便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深顶。红腻软烂的女花被彻底肏得外翻,如融化的胭脂,雨打的牡丹,自雪白腿心流淌而下,化作融融春水。自前后分别抱住嬴政的两人,被绞缠的女穴裹紧了,撑不过半刻,就绷着腰将微凉精水泄在女穴深处。
嬴政眼睫带泪,支撑不住地向侧面软倒下去,被蒙恬扶住,轻妥安置在枕间。他待要起身,却被嬴政在迷蒙中抓住了手。
蒙毅俯身,深深凝视那张经年未见的艳容,半晌才小声对兄长道:“睡着了。”
蒙恬坐在床侧,任凭嬴政依然抓握他的手,对弟弟挑眉。蒙毅摊手耸肩,姿态十分潇洒:“知道了知道了,我来收拾我来打扫,我把陛下弄疼了,我该。”
像做了很长的梦似的。
四周一片寂静,嬴政只觉得困乏,心底却比往日都要轻松许多。黑暗如同一片无边的棉絮,将他包裹在其中,纵然全身从腰身到四肢都懒懒地泛酸,任凭身边那些辨不清面目的故旧来了又去,却始终有人握着他的手不曾松开。
他在黑甜梦境中听到雨滴打落在芭蕉叶上的滴答声。
下雨了……
在他死时仿似也是一个雨天。
灼夏固然酷热,那日的雨势却大,倾倒三江湖海般汹汹而来。弥留之际的皇帝闭着眼睛,他能听到从自己肺部传出破旧风箱一样的喘息声,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奇怪的是,他竟然也能听清行宫外的丝毫响动。豪雨无所顾忌地倾淌,夏日特有的蚊虫鸣声并没有被雨声遮盖,反而越发清楚,芭蕉叶子像今日这般被雨珠敲打着……随后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嬴政觉得自己升上了曾经无法到达的高空。沙丘宫成了他脚下一个闪着萤火的小点,随后融入周围一片的光斑中,他向着天正高悬的烈日而去,随后好像连死前是否真的下过雨都记不清了,在他死后——
嬴政猛地惊醒。
他依然侧躺在珍珠囊枕上,黑发散乱,脸颊上因睡眠而泛起的绯色未褪。床边空荡荡的,青纱窗幔被风吹起一角,屋外的雨气跟着溜进几丝。嬴政坐起身,四下打量居住了很久的房间,像是初至此地一样。
没有人。
他的心猛然一沉。
“下雨了,小心着凉。”没有给嬴政失落的时间,有人掀开纱帘,将手里的羽氅抖开披在他微颤的肩头。
蒙恬看着怀里那人抬头,泛红的眼圈用力盯着自己,斟酌着措辞,像是做错了事般道歉:“蒙毅晒床单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我去帮他收拾就走开了一下,没想到你就醒了——”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嘴里,向来持重的始皇帝扑到蒙恬身上,用力咬住他的嘴唇。
“诶诶,不要在我做苦力的时候甩下我好吗!”蒙毅的声音在廊下响起,随着他推门而入,院子里滴滴答答的雨声越发欢快了。
须弥芥子,尘埃野马,至高者,至微者,奔腾如遊气者,飘扬如尘埃者,置身三千大世界之中,生死彼岸,无所增减,于何处重逢又有何不同。本就只有眼前人,所为只有眼前人。
何处重寻旧簪钿,涛声如梦恨如烟。
泉台一去千余载,哪抵同衾半日眠。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