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三观不正,囚禁情节,精神虐待。
内含cp:苏无因x姬别情,背景:祁进←姬别情(没车),李泌→姬别情(没车),以及一点点高江,有没有李隆基→姬别情自由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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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别情喜欢打人,是谁教的毛病?
不是乱天狼寂洪荒链刃一响叮叮当当,那种打法凌雪阁谁都会,姬别情喜欢一巴掌抽人脸上,几脚命中关节把人踹跪下去,然后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脚踩在别人肩头说话。
有人说是岳寒衣这个做师兄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再往深处想想,师兄弟二人都有同一个师父。
姬别情年轻的时候,苏无因也正值壮年。
厌兵院中。
苏无因一巴掌把姬别情脸抽偏过去。
然后俯下身,掐着他的下巴,把他脸掰过来。
“姬别情,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要去找他。”姬别情盯着他,重复一遍。
情可杀人。凌雪阁中,动情者,是重罪。
“我现在就可以废了你。”苏无因说。
那时苏无因头发并没有白,但是蒙面却还是几十年如一日,面罩上露出的一双眼睛锐利、暴怒,手起又落,姬别情根本来不及反抗,倒在地上。
凌雪阁为李隆基还是皇子时假借出游秘密所建。
早在苏无因的徒弟们十几岁时,李隆基就在太白山见过他们。
“你徒弟挺好看的。”李隆基突然道。
“是。”苏无因说。
“做杀手,这么好看可不行。”李隆基意有所指地调侃。
可以不做杀手。
“那我便不让他以真面目示人。”苏无因不动声色。
姬别情在暗室中醒来。
他自黑暗里坐起来,首先摸了摸脸,发觉蒙面还在。
姬别情赖以蒙面的东西不能算作面罩,那是一层层的红绦缠上去,从脖子到脸颊,宛如毒蛇的信子将人层层包裹。
是苏无因想出的办法。
这种缠法极其保险,不会因风拂乱而露出真面目,除非被人扒开。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近姬别情的身。
一阵机关响动,苏无因踱步进来,将火把放到墙壁上的凹槽中。姬别情毫不在意地盘腿坐在地上。
“你不配穿凌雪阁的衣服,”苏无因道,“过来。”
姬别情身上的软甲由精密坊所制,苏无因亲自寻得的材料。
姬别情闻言,慢吞吞站起来,开始解身上的搭扣。
此处暗牢建于明山馆与主阁中间,地下三丈,本身为精密坊模拟研究刑具与刑罚之处,暗牢毗邻暗河,水势湍急,有弟子守卫,插翅难逃,且千呼万喊皆被淹没于水声激荡中。
姬别情不信苏无因前来回收衣服了事,一边脱,一边盘算出去的办法。
软甲摔在脚边,落在地面铺设的稻草上,一声闷响。
“还有呢?”
“师父说的是裤子么?”姬别情语气懒散,心道为了防止徒弟跑脱也是煞费苦心。
苏无因为凌雪阁武学奠基之人,手如铁钳,电光火石间伸手掐住姬别情的脖颈——“师……!”姬别情声音戛然而止。
苏无因拇指抵在他喉结上方,逼得他头向后仰,一只手顷刻间扯下了红绦。
万事习惯成自然,姬别情从十四岁起被师父叮嘱不可以真面目示人,包括师父本人在内。让他在苏无因面前摘下蒙面比在人面前脱了衣服还难受。
而姬别情今年二十有四,距离祁进离开凌雪阁,已有两年。
两年心未死。
开元年间,祁姬二人护送卢奂上任南海郡有功,圣人大喜,于朝堂上赐暗箱链刃焚海、拦江。
李隆基又看到了苏无因那个惊才卓绝的小徒弟。
高力士手捧漆盒走下台阶,姬别情抬头。
目如寒星。
接过时,一双眼睛微微弯起来。
殊荣莫过于此。
而蒙面很好地掩盖了笑意。
摄魂夺魄。
兴庆宫正殿。
月上中天。
“考虑得怎么样了?”圣人高坐于殿上,高力士站得目不斜视。
苏无因跪下去。
“臣以为不妥,凌雪阁如黑夜中利刃,为陛下除尽外道,不可——”
圣人朗笑起来。
“朕说的是江采萍。”
苏无因只感觉刹那间如电光击中灵台,所有想法在帝王的眼里无所遁形。白日的殿上,几年前的阁中,一幕幕快速在眼前跑过。
——你怎么知道李隆基说的是他?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近姬别情的身。
但是祁进能,苏无因也能。
苏无因对姬别情说,平时要蒙面,见我也要蒙面。
——在害怕什么?
姬别情蒙面,但是和祁进搭档之后两人时常同吃同住。
姬别情会解下红绦来吃饭,会对着祁进笑。
——戳了谁的心?
姬别情虽被分入姬歌和赋伴君仪小组,但大多数时候是没有任务搭档的,原因无他,能力卓绝,看不上。
“六年前独自执行任务重伤一事你该刻骨铭心,”苏无因沉吟道,“我原以为,你有了搭档会好一些。”
“师父,您以为祁进之于我,是我养的一只小猫小狗吗?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即使是养了一只狗,主人也会产生感情的。”姬别情跪在稻草上,不卑不亢道。
苏无因冷笑起来。
“姬别情,你知道怎么熬鹰吗?”
太白山身处莽莽秦岭之中,高寒险奇,时时有雪鹰徘徊,也只有鹰是少数能在这样恶劣环境中活下来的动物。
姬别情当然知道。
但是祁进不知道。
姬别情和祁进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总不免路过市场。
卖鹰的人胳膊上站着一只鹰,笼子里关着一只鹰,守着一个小小的摊面,对着祁姬二人得意洋洋道,买来鹰熬着它,不给它吃不给它喝,熬它个三天三夜,鹰就服了,之后这鹰主人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我看二位气度不凡,买鹰吗?
“姬大哥,它真可怜。”祁进手里提着一袋糕点道。
姬别情当时毫不在意地“唔”了一声,心想要怪也得怪鹰不小心落入人手。更何况,他不喜欢鹰,他几乎不喜欢一切动物,在他小时候养的豹子、野猪被苏无因命令亲手杀掉之后。
一切皆有根源。
苏无因看着姬别情眼神兀自变换起来,好像陷入了回忆,隐隐却透露出一丝恐惧,这是姬别情少有的神态,但是很快,这丝恐惧就被一种决心给冲散了。
主人对鹰有感情吗?
每只鹰都会乖乖屈服吗?
“朕以为江采萍姿容甚美,武艺高强,老友,不会不舍得吧。”圣人笑吟吟道。
凌雪阁身为皇家利刃。
再推脱便是不敬了。
苏无因说,老友不敢当,陛下这么叫折煞臣了,若要江采萍进宫保护圣上,还需询问内外阁主的意见。
那好,李隆基说,高力士——
臣在。高力士低头拱手。
一个月后,江采萍入宫,号称是高力士出使闽越带回的美女。
江采萍离山之前,苏无因对江采萍叮嘱了好几遍,你进宫的任务是保护圣人。
而不是别的。
“祁进对待你就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苏无因道,“想通了再喊我罢。”
为了节省体力,姬别情裸着上身躺在地上。稻草扎得他不舒服,火把也被带走了,适才在火光下,年轻人皮肤莹白如玉,教人看一眼便挪不开了。
姬别情不太听话。
倒不是说不完成任务,也正是因为完成任务极好,才显得不太对劲。
他对很多人尊重,但缺乏应该有的那种程度的尊重。
年少气盛。
将别人当任务。
对皇家亦如是。
原因又是苏无因。
“凌雪阁虽为皇家的一柄利刃,但是所有任务还是阁里下发的,也就是说,你要先听我的话,懂吗?”苏无因曾道。
帝王心术。
是苏无因在数年相处中从圣人那里学来的。
不及圣人对凌雪阁苏无因的连打带拉的磋磨的十分之一。
人在黑暗中会丧失对时间的判断,尤其是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姬别情或者躺下,或者坐起调息,仍然感觉体力在缓缓流逝,而思绪却在蓬勃奔跑,这无疑是最耗尽体力的地方。
“你可知我关了你多久?”
“不知。”姬别情隔着墙冷冷道。
“五天,”苏无因说,“想好了么?”
“想好了,”姬别情嘴角牵扯出来一个偏执的微笑,靠着墙壁,听见苏无因开门进来,继续道,“祁进不听我的话,我就给他下药,偷袭。”
头一次这样违抗苏无因。
凌雪阁人为了一个目标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不要低估凌雪阁人的下限。
“是么,你要不要先试试你受不受得住。”苏无因说。
这句话并不是问句。
苏无因与纯阳大弟子谢云流一战,将谢云流与李重茂逼走至东瀛,回阁之后,改进隐龙诀,创造断水刃套路。
谢云流是当之无愧的高手,苏无因亦是师从拓跋思南的天才。
失去链刃又断食断水五天的姬别情在师父手下连十招都过不到。
被再次捏住下巴,迫使张开嘴,送进了药丸。
姬别情在苏无因眼皮底下活了二十年,苏无因了解他的小徒弟,但徒弟却不了解师父。
不要低估凌雪阁武学奠基人的下限。
是媚药。
一入口姬别情就觉得不对,想吐出来,苏无因带着手套的手指已经深入姬别情的口腔,将药丸推到嗓子眼,姬别情两只手抓住苏无因一只手,去推拒,嗓子因为异物侵入止不住收缩干呕。
是精密坊做出来的烈性媚药。
用途是辅助床上杀人用。
永远不要低估凌雪阁完成目标的手段。
姬别情松开苏无因的手,跌坐在一边,捶在腹部,试图呕出药丸,但因为颗粒未进的胃囊热情地接纳了它,一番挣扎下来毫无成效,反而更加脱力。
苏无因又走了。
纯净的黑暗如同温柔的手将姬别情全身包裹起来,容纳他升高的体温,低低的喘息,辗转的窸窣。
阳精射入黑暗,好像也立马被吞噬了似的。
苏无因对他极好,这一间牢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老鼠,没有虫子,没有一切多余活物,只有一个失态的姬别情。
他一开始觉得是黑暗将他包围了,就像无数个埋伏暗杀的夜晚一样,后来觉得是黑暗进入了他的身体,顺着张开的嘴和淌出淫液的穴口。
姬别情爱干净。
杀完人一定要洗澡,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但是他现在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五天之后过去了是一天?还是两天?总之指甲已经浅浅的长出一段,他终于把指节送入后穴,刮得肠壁忍不住收缩。
在这个情状下是意识不到有人走进来的。
“服了吗?”
他问的不是想没想通,而是服不服。
“……不服。”姬别情说出来这两个字,很轻很轻。
意料之中的回答。
为了一个外人做到这种地步。
“以后不是你师父了。”
“不当师父……也行。”姬别情想,师父不待见我,我也不在他面前烦人,我自己一个人找祁进去。
出乎意料地,苏无因抓着他头发将他上半身拽起来,姬别情痛苦地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有什么异物进入了口腔——
姬别情差点忘了反抗,含着东西不可置信地抬头向上看,暗室火光幽微,隐约只能看到苏无因冷若冰霜的眼睛。
——徒弟被师父操过了,还能叫师徒吗?
干涩的口腔因为终于有物体侵入而开始大量分泌唾液,只消片刻便濡湿了嘴里的阳物,而苏无因的阳物粗而长,姬别情第一次给别人做这种事情,毫无经验,还没等师父开始动,口水就先倒灌,把自己呛住了。
嗓子眼若有若无地挤按硕大的龟头,因为颤抖牙齿一下又一下刮过肉柱。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姬别情。
也没有人敢这么对待苏无因。
苏无因抬手把姬别情下巴卸了。
“姬别情,你有没有想过江采萍为什么入宫?”
圣人置教坊于蓬莱宫,教法曲,谓之梨园弟子。
……
上甚宠梅妃江采萍,为其建梅阁、种梅树。
……
开元年间,圣人与李泌会面毕,对梅妃言,神童气质已若谪仙。翌日,玄宗又至梅亭,忽见白衣山人立于亭中。玄宗呼之不应,走近细观良久,方知此乃江采萍所扮。二人神情中的冷淡,原有六分相似;江采萍擅歌舞,长于模仿,竟能乱真。
……
江采萍曾为百相双璧之一,与姬别情自小熟识,对于姬别情的把握,约能有九分相似。
然而圣人令梅妃扮演无数凌雪中人,只有这一次说过不像。
“陛下恕罪。”江采萍道。
红风拂过,江采萍从姬别情的模样变回自己的面目。
“罢了,”圣人道,“跳惊鸿舞给朕看看罢。”
据传,圣人最爱观梅妃于漫天飞雪的梅阁中跳曲惊鸿舞,白碧佳人,红衣怒雪,柔媚如盈盈水,昂扬如惊鸿雁。
遂着凌雪阁依据梅阁中四种梅花的颜色为梅妃锻造了四把链刃。其墨梅色刚正不屈,名铁骨;其白梅色清冷高洁,名白碧;其粉梅色清爽宜人,名跳枝;其红梅色艳世天姿,曰辰砂。
姬别情此人有仇必杀,知恩必报。
祁进当年一个铜板,便换来一场荣华富贵。
江采萍与姬别情一同习武一同上课近二十年,其间斗嘴骂战不胜其数,训练场上打架斗殴也有发生,姬别情对不如自己的同辈嫌弃之至,然,
他从来没想过江采萍进宫的真正原因。
泼天的人情如何偿还。
苏无因把阳物从他嘴里抽出来,湿淋淋的,抬手将愣怔的姬别情掼到墙上,一声轰响,姬别情竟一声不吭,苏无因单手把他拎起来,一只手撕了他的裤子,然后托住他的徒弟紧实的屁股,掰开,露出嫣红的穴眼,虽然姬别情在他来之前已经开拓好了,但是苏无因这样粗,顶进去还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苏无因说,你太天真了,你如今依仗凌雪阁祁进尚且不跟你回去,你脱离凌雪阁,祁进会跟你走吗?你们走去哪?凌雪阁是你家,你无家可归了啊。
苏无因说,祁进根本不喜欢凌雪阁,每一个人都因为你而不幸。
凌雪阁的刑讯向来杀人诛心。
“跟祁进有没有这样做过?”
姬别情想笑。
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凌雪阁教你的全忘了?”苏无因声音平稳,“姬别情,你撒谎的时候脉搏变快了。”
凌雪阁入门前几课里就讲,人的脉搏在手腕,脖颈,大腿内侧可以被明显感知到。
姬别情两条腿腿弯被搂住,夹在苏无因的腰侧,苏无因衣冠整齐,姬别情不着片缕的后背蹭在粗糙的石墙上,全身只有这一点和身下连接处能着力,两只手试图去给下巴复位,然而被苏无因顶得乱颤,只能转而紧紧攥住苏无因肩膀上的衣料。
“还有一个地方能感受到脉搏,”苏无因说,“容闲讲课的时候没告诉你么?”
肠道。
姬别情感受到苏无因埋在他体内的东西跳动愈发明显。
他下巴还是处于脱臼的状态,涎水狼狈地从嘴角流下来,脸上因为媚药和真切的操弄展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说不出一句话,崩溃一样用后脑勺反复去撞石壁。
姬别情的人生中遇到的人分为两种,能杀的和不能杀的,杀的都是任务对象,不能杀的人里,有师有友,但是都是“他人。”
——有没有想过杀自己?
“姬别情,”在黑暗里,苏无因叫他,“你的命不是祁进给的,如果当年没有我把你捡回来,十几年后祁进也没有救你的机会。”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姬别情今年二十有四。
他欠江采萍一个人情。
他不能再欠给了他一条命的师父人情了。
用什么还,用身体么。
苏无因射在里面。然后把姬别情下巴接上,从他性器上拔出来,扔到地上。
扔到他身上的还有柔软的一团布料。
“把脸蒙上吧。”苏无因说。
姬别情拿起来,像往常那样从脖子开始绕,包的严严实实的,脸颊上脖子上还有津液和汗珠,在阴沉的暗牢里产生丝丝冷意。
苏无因又丢过来一团衣服,只有外袍。
“药给你解了,”苏无因道,“解药需要精水。”
原因是这个么。
“以后就当从没有过搭档,”苏无因道,“一人出任务,一人受伤。”
苏无因说出教人这样不爱听的话,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姬别情后背被磨得血淋淋的,大笑起来,牵动本就不多的体力,笑声很快哑下去。
师父,他说,如果我死的早,都是您的功劳,都是您的功劳啊!!!
暗室里面只剩他的声音,他头一次拿死亡,自己的死亡去绑架一个人,就像一个小孩一样。
姬别情从小不像一个小孩。苏无因最骄傲的一点是,别的弟子训练达不到目标会垂头丧气,会哭。姬别情从来不哭。
姬别情与一般小孩相隔的距离竟然迟了十年才来。还是为一个男人。
他喊的苏无因都听到了。
死的早,也就是说以后死,也就是说现在不会寻死。
“你放心好了,”苏无因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你会死在我后头,我见不到那一天。”
开始有粥摆在门口。
姬别情因为体内没清理干净的精液和后背的伤口开始发烧。
姬别情不见踪影的第十五日,容闲过来看姬别情了。
“这是卢坊主做的药,补气强基。”容闲举着一盏灯蹲下来,将极不起眼的盒子从牢门下塞过去,还有一块干粮。姬别情窝在视觉的死角,从牢门这里看过去什么也看不到,容闲只能对着虚空说话。
“谢谢前辈。”姬别情低声道。
容闲心疼极了,容闲本来就是这一辈里面心最软的人,他心疼凌雪阁的刺儿头现在这么乖。
待容闲走后,姬别情慢慢挪到了门口,将干粮吃完,药和着半碗剩粥咽下,然后将盒子藏进稻草堆下,这一切做完不久,苏无因来了。
“容闲来看你了?”
回应他的只有黑暗和沉默。
“你又欠了别人一个人情。”苏无因说。
杀人诛心。
苏无因转身离开后,远远听到传来崩溃一样击打墙壁的声音。
苏无因从暗牢出去,走到明山馆,进自己屋子,发现容闲,卢长亭,闻人无声都在等他。一间屋子里坐了三个大男人,苏无因回来是第四个,空间狭窄起来,并且气氛开始有一种压迫感——是苏无因以一对三。
“别情他……”容闲坐得端端正正,开口前身体往前倾,直奔主题。
“谁都别心疼他,把他在那放着。”苏无因道。
“你确定?”卢长亭开口问。
苏无因没说话。
他眼睛微微眯起来,好像要说点什么,但是放弃了。
“我去肃命庭凑合一宿,你们几个请便。”苏无因最终撂下这样一句话。
三个人留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那个眼神……”闻人无声回忆了一下苏无因从进门到现在的种种反应,不知道如何形容。
太怪了。
提到姬别情,苏无因眼里那不是一种隔空看阁中栋梁的眼神,不是一种惋惜的眼神,或许是,但是也只能占一点儿,那是一种豹子看猎物的眼神,一种猎人训马熬鹰的眼神,一种势在必得的眼神。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闻人无声想不出来。在他认识苏无因这么多年里,很少见到苏无因面罩之上有什么异样的眼神,杀气、怒气这些都是凌雪阁杀手的常情,算不得特别,但是苏无因在姬别情的事情上,这一次,是一种阴晴不定的淡淡的微笑,好像以前掩藏得很好谁都没发现一样。
“老苏,你还打算收亲传徒弟不?”早饭时候,苏无因坐在窗前,神色如常,闻人无声敲他的门。
“不收了。”苏无因说。
闻人无声大大咧咧地推开门,探进来一个脑袋:“真把你徒弟逼疯了怎么办?”
“凌雪阁不养废物。”苏无因道。
“岳寒衣是指望不上了,谁给你养老送终?”
“不需要,”苏无因说,“这一行哪有善终的。”
“你怎么跟你徒弟一样,盼自己点好,”闻人无声啧声道,“不愧是亲传的。”
“还是晏陵好,”闻人无声道,“这一辈就我一个有儿子,你们根本体会不到。不说了,回去了,今早上还没给他喂羊奶。”
苏无因静坐良久。
姬别情被苏无因带回凌雪阁的时候,不过四五岁,小得一只手就能抱在怀里。二十年后,长成一个尤物,一个被师父抱在怀里操弄还小声呜咽的尤物。
天宝四载,厌兵苑内,苏无因一掌废去岳寒衣毕生功力。
师徒情断。
岳寒衣躺在地上,咳出来的是血沫子。
“某授你武功,是为忠于凌雪阁。”
“我到底与他差在哪里?”岳寒衣声音嘶哑,喉咙已经被血堵住了,这句话很轻很轻,李俶等人听不到。
死到临头他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你不需要知道。”苏无因说。
姬别情出任务不要命。
岳寒衣惜命。
苏无因教出两个疯子。
姬别情后来发明了一种叫圈刑的刑罚。
“活着有时候比死了受罪,真的想要惩罚一个人,那就要诛心,”姬别情坐在地上,漫不经心对弟子道,“他最怕死就让他去死,他最怕鬼就让他天天见鬼。”
姬别情以后的每一次审讯乃至每一次旁听同僚审讯,都会想起暗牢里的那段时光,一幕一幕。
凌雪阁的基本审讯手段或许是前辈想出的,而更加细节的部分是他和苏无因一起完成的。
也许应该说,没有人能比姬别情意志更强。
姬别情抱膝坐在角落,听到甬道里火把呼啦一下燃起来,由远及近,一声又一声。
苏无因要来了。
他闭上眼。因为在黑暗里呆的太久了,不能见到一丝一毫的光亮。
“想通了吗?”
“你会信吗?”姬别情反问。
火把进来了。
姬别情闭着眼感受到一片红红的火光打在眼皮上。苏无因把姬别情的软甲丢过来,姬别情一听金玉摩擦的声音就知道是什么。
他抬起头,试图将脸朝向苏无因的方向。
“自己穿还是我给你穿?”
“算了,”苏无因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站起来。”
这一次没喊他“过来”。
姬别情沉默地站起来,苏无因给他脸上缠好红绦,穿好软甲,姬别情像个木偶一样伸手被师父摆弄。苏无因给他穿好之后,一把将他推出去。
姬别情踉踉跄跄跌出去几步,手扶住门框,然后摸着长长甬道的墙壁,闭眼一步一步往前挪。
这一个月的摧折基本已经让他形销骨立。
本来他就瘦。
苏无因也心惊,不仅因为姬别情刚刚在他那一掌下面轻飘飘的,像断翅的蝴蝶。更是因为苏无因适才顺着胸口摸下去,摸到了他根根分明的肋骨,软甲简直要包不住。
一路上并没有守卫把守,走出暗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泪流满面。
归辰司档案所记,姬别情在外结束了一个长达一个月的潜伏任务,于今日回山。
有一年年关的时候梅妃回山。
弟子放假,百相斋里只剩二人对坐,江采萍慢慢喝一杯茶,等他开口。
姬别情问,过得怎么样?
你终于也会说这种话了?江采萍的笑浅得像春天的雪。
气氛一时凝滞。
你本来可以不进宫的。姬别情忽然说。
哦,是么,她道,本宫这样不也是能时时见到高阁主吗?凌雪阁人一生身不由己,能如此已经很知足了。
“是苏无因的决定。”
“不,是我选的,”江采萍道,“这世界上可以有很多个梅妃,只不过偏偏是我去了。”
“你师父真的很喜欢你,姬别情。”江采萍又道,“他重视你重视到我那时有点嫉妒你了。”
姬别情只能沉默。
江采萍以为他不信,敛了笑意,淡淡道,信不信由你,姬别情,师父能一掌废了岳寒衣,他何时这样对过你。
姬别情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不客气地冷笑起来。
苏无因怎样对他的?
说出来又有几人能相信。
苏无因的那一掌早就给他了,早在一掌推他出暗牢门的时候,或者更早,在苏无因本来该在厌兵院中取他性命却将他打晕的时候。
后来有一次他与弟子执行任务,弟子说,台首,您的夜视能力怎么这样好。
姬别情没有搭理他。
能不好么,被苏无因关出来的。
姬别情后面又找过老搭档几次。
而苏无因再没有关过他。
到后来,他也说不清执着于追祁进回来是与祁进较劲还是与苏无因较劲了。
有一次两次追的狠了,回山之后总会被苏无因叫到房间去,出来的时候嘴角流血,把红绦洇湿了一小块。
李泌回阁后喜欢逗姬别情。
他第一次把姬别情蒙面的红绦拨开条缝、大拇指按在他嘴唇上的时候,原本是没打算撬开姬别情齿关的,但是姬别情下意识地很顺畅地张开了嘴。
李泌看到了湿红的口腔。
在姬别情脑海深处的认知里,这样摩挲的结果就是下一刻有一根鸡巴塞进来。
身体即使隔着十几年依旧牢牢记住那份恐惧与反抗的后果。
太配合了。两个人同时愣住。
李泌撤开手的同时,姬别情已经反应过来,拉好蒙面,把李泌推开,怒气冲冲地走了。
李泌追上去。
“生气了?”李泌问。
“李长源,劝你不要自作聪明。”姬别情脚下不停,看也不看他。
“为什么?”他问。
姬别情听了这句话,站住,冷冷地赏了个脸看他,开口道:“老子的蒙面不止你一个人打主意。你能想到的办法,别人也能想到。”
李泌自然以为是祁进,待姬别情头也不回地走远后,轻轻叹了口气。远在华山的祁进打了一个喷嚏。但即使如神童谪仙李长源,亦或是纯阳紫虚子,也未曾能料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苏无因年纪大了。
这日有弟子从主阁领了任务出来,与同伴低声讨论道,苏老愈发深居简出,每日不是主阁就是明山馆,活得快像凌雪阁的吉祥物,定心石。
两个人说说笑笑,与形单影只的台首远远地擦肩而过,姬别情耳力极好。
“他啊。”姬别情听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好像是在嘲讽。
又好像是在感怀。
——完。